管事媽媽的話音落定，臥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雪還在呼嘯。
袁盼兒慢慢坐起身，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腳邊的暖爐還留著餘溫，她指尖劃過床沿陳知禮放在那裡的朝帶，眼底泛起清晰的冷光，翻身下床準備開門應對這場已經擺在明面上的風暴。
外間的炭火盆燒得正旺，烘得屋裡暖意融融，空氣裡混著松炭燃燒的煙火氣，還有牆角銅爐裡燻著的檀香，味道沉穩厚重。
阿竹已經聽見了動靜，攥著裙襬快步從外間進來，指尖氣得微微發顫，給袁盼兒攏披風的時候力道都重了幾分。
“這些殺千刀的狗東西！”阿竹咬著牙壓著聲音罵，眼睛都紅了，“夫人您靠著自己的本事開工坊，收容那些沒了活路的孤女，招他們惹他們了？”
“七皇子謀逆他們摻合進去，沒死乾淨就算了，還敢跑到宮門口去鬧騰，真是不要臉！”
袁盼兒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邊的白玉簪，羊脂玉貼著頭皮冰涼，正好壓下她胸腔裡翻湧的火氣。
她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棗茶，棗香混著姜味滑進喉嚨，暖得腸胃都舒展開。
她抬眼看向銅鏡裡氣得滿臉通紅的阿竹，輕輕搖了搖頭。
“彆氣，氣壞了自己身子不值得。”袁盼兒的聲音平穩，沒有半分波瀾，“他們這是困獸猶鬥，已經沒了別的法子，只能拿綱常禮教說事兒，逼皇帝表態，也逼知禮表態。”
“我們越慌，他們越得意，我們穩得住，他們就蹦躂不了多久。”
說話間，前院已經傳來腳步聲，禁軍守門官跟著陳家管家快步過來，穿著皂色禁軍服飾，身上還沾著外面的寒氣，靴子上帶進來的雪沫子踩在青磚上，很快融化成一小片水漬。
守門官對著袁盼兒拱手行禮，呼吸裡還帶著外面的冷風，說話語速極快，把承天門的情況說得分明。
天剛矇矇亮，承天門才開了宮門，三十多個人就從街邊湧出來，穿著江南士族常穿的青布長衫，頭髮上都沾了霜雪，手裡舉著厚厚的聯名狀，徑直跪在宮門口的青石板上。
一句話不說就對著宮門磕頭，非要皇帝陛下見見他們，下旨治袁盼兒不守婦道的罪，命陳知禮即刻寫下休書，把袁盼兒送回袁家，另娶良女重整門楣。
領頭的幾個，都是江南士族裡沒跟著七皇子謀逆，卻一直跟著袁宏他們排擠打壓袁家的老牌士族子弟，這次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思來的，說皇帝不召見，他們就一直跪死在承天門。
禁軍統領不敢做主，趕緊派他先過來給陳家報信，讓陳大人知道這件事，也好提前準備應對。
阿竹站在袁盼兒身側，聽著聽著忍不住抓起手邊剛泡好茶的白瓷茶碗，“啪”的一聲摔在青磚地上，白瓷碎片濺得到處都是，熱茶潑了一地，濃郁的茶香瞬間漫滿整個廳堂。
“憑什麼！”阿竹氣得聲音都抖了，“我家夫人受封正三品淑人，是太后親自褒獎過的，他們算什麼東西，也敢跑來指手畫腳？”
“真是把自己當成什麼東西了！就是見不得我家夫人日子過好了，見不得那些孤女能自己吃飯穿衣，就要把人都逼死才甘心！”
碎瓷片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響，空氣中瀰漫開清新的茶香，混著外面吹進來的寒氣，刺得人鼻子發酸。
袁盼兒放下手裡的茶盞，站起身走到廳堂中央，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那裡的禁軍守門官，聲音清透，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勞官爺跑這一趟，我已經知道情況了。”
“我家大人下朝就回，官爺先在前廳偏房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等我家大人回來，自然會給朝廷一個交代。”
守門官連忙拱手應是，跟著管家退了出去。
廳堂裡剩下主僕二人，阿竹還氣得胸口起伏不定，蹲下身去撿碎瓷片，指尖被劃破一道小口子，滲出來一點血珠。
袁盼兒趕緊叫她停手，叫外面的小丫鬟進來收拾，拉著阿竹坐到炭火邊，拿出金瘡藥給她塗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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