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片打著旋落在簷角，清早的寒氣順著窗欞縫隙鑽進來，裹著殿外飄來的梅香，落在長房院子的海棠花窗上。
袁盼兒正坐在臨窗的拔步床前，指尖撫著明黃絹布上“濟世紡坊”四個墨色大字，皇帝親題的匾額墨跡還帶著新墨的松煙香氣，襯得絹布越發明亮。
阿竹捧著一杯燙好的六安瓜片放在她手邊案几上，青瓷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沾溼了案上攤開的工坊章程，墨跡暈開小小的一圈。
“夫人，謝恩的帖子都已經按規矩送出去了，宮裡的李總管也得了賞賜，回頭肯定會多照拂咱們工坊的。”
阿竹站在案邊，低聲回著話，目光掃過院門外，像是在等著什麼人。
袁盼兒放下手裡的絹布，端起青瓷茶盞抿了一口，茶葉的清苦順著舌尖漫開，帶著炒茶的焦香，她抬眼看向阿竹，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知道了，眼線那邊，今天還沒訊息嗎？”
阿竹剛要應聲，院門外就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守門的婆子隔著院門低聲回話：“夫人，二房那邊灑掃的劉媽媽過來送新蒸的棗糕，說要親手交給夫人。”
袁盼兒抬眼和阿竹對視一眼，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盞壁的冰裂紋路：“讓她進來。”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穿藏青色比甲的劉媽媽低著頭走進來，懷裡抱著一個描紅漆的食盒，腳步放得極輕，廊下掛著的冰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寒氣撲面而來。
她走到正廳中央，屈膝給袁盼兒行了禮，才悄悄從食盒底層夾層裡摸出一個折得四四方方的宣紙信封，遞到袁盼兒面前
“夫人，這是翠兒昨天晚上託城外驛站的腳伕送出去的信，奴婢藉著整理佛堂的機會，換了一封一模一樣的封套進去，真信在這裡。”
劉媽媽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因為天冷凍得發紅，信封邊角沾著她掌心的潮氣。
袁盼兒接過信封，入手微涼，信封封口火漆印著二房的蘭草紋，火漆還完好無損。
她指尖捏著信封口，輕輕一挑就開了，裡面雪白信紙上，陳二夫人娟秀卻帶著狠戾的字跡鋪滿紙面。
全是約江南趙家動手，提前給袁盼兒工坊下絆子的話，最後還許諾事成之後，給江南趙家五萬兩白銀做謝禮。
油墨的松煙味混著陳二夫人慣常用的茉莉香粉味道，鑽進袁盼兒鼻尖。
她摺好信紙放回信封，抬眼看向劉媽媽，語氣平穩：“做得好，你先回去，別讓二房看出破綻，回頭我會讓賬房給你兒子安排個城外當鋪的差事。”
劉媽媽眼睛一亮，連忙屈膝謝恩，腳步輕快地抱著食盒出去了，廊下的寒氣跟著她出去，留在廳裡的只剩茉莉香粉甜膩的餘味。
阿竹站在一旁，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這個陳二夫人，真是狼子野心！”
“咱們都不跟她計較了，她還非要趕盡殺絕！”
“夫人，咱們現在就去找老夫人，把這封信給她看！”
袁盼兒起身，理了理石青色誥命袍的衣角，誥命服織金緞面蹭過扶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拿起那封信捏在手裡，腳步往門口走：“早就該清理門戶了，留著她，遲早是個禍害。”
雪後的京城空氣清冽，踩在甬道的青磚上，積雪咯吱作響，沾著袁盼兒的裙角，帶來細碎的涼意。
老夫人住的松鶴院種著兩株百年古松，松枝上壓著厚厚的積雪，風吹過，松濤陣陣，帶著松香撲面而來，院門口灑掃的婆子看見袁盼兒過來，連忙屈膝行禮，掀著棉簾子讓她進去。
正廳地龍燒得足，暖烘烘的熱氣裹著沉水香的香氣撲面而來，陳老夫人正歪在榻上，手裡拿著一串蜜蠟佛珠捻著。
旁邊小丫鬟捧著熱手爐給她暖腳，陳老夫人看見袁盼兒進來，連忙笑著起身：“盼兒來了，快坐，這邊暖和。”
袁盼兒走上前行禮，把那封信放在榻邊小几上，直起身輕聲說：“祖母，您看看這個，是二房給江南趙家寫的信，剛被我的人截下來了。”
陳老夫人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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