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的麥香混著婦人身上皂角的淡味,還有城外路邊野草的腥氣,袁盼兒彎腰扶起她,讓管事的給她安排了最簡單的配線活,先做著,慢慢學刺繡。
訊息很快就傳開了,一開始還有人說,這些被休的寡女不乾淨,進了工坊會壞了風水,也有人說袁盼兒這是妖言惑眾,壞了綱常倫理,要聯名上書請朝廷封了工坊。
可看著那些進去的女子每個月都能拿到實實在在的工錢,能給孩子買粗糧,能添一件新衣服,不用再看旁人臉色過日子,越來越多的女子動心了。
不過半個月,三家新工坊就收了近兩百個女子,每個院子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繡架從門口一直排到後院。
每天天剛亮,就有女子梳好了頭,提著裝針線的小籃子往工坊走,路上碰到了就說說笑笑,討論著昨天繡的花樣,這個月能領多少工錢,空氣中都透著鮮活的生氣。
原來路邊那些對著這些女子指指點點的閒漢,慢慢也閉了嘴,不少人家裡有妹妹或是寡嫂,都偷偷託人來問,還能不能收新人。
城西有個老秀才,一開始天天堵在工坊門口罵,說袁盼兒壞了禮教,要拉著工坊管事去見官。
後來他兒子死了,留下一個兒媳和兩個孫兒,老秀才自己身體不好,種不了地,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沒奈何,只能讓兒媳來錦繡工坊報名,進了工坊學刺繡,第一個月就領到了六百文工錢,夠全家人吃一個月飽飯。
第二個月,老秀才提著一籃自己種的青菜,親自送到工坊門口,對著管事的紅著臉道歉,說原來都是自己糊塗,現在才知道,袁夫人這是做了天大的好事,給這些苦命女子留了一條活路。
這件事傳開,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徹底放下心來,來報名的女子越來越多,袁盼兒不得不又租了兩個偏院,加了幾十個繡架。
原來那些士族太太們,說起袁盼兒都搖頭,說她一個官太太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非要出來拋頭露面開工坊,是丟了讀書人的臉,丟了陳家的臉。
現在看見自己府上那些陪嫁出去的丫鬟,或是家裡遠親的女子,去了錦繡工坊每個月能拿到不少工錢,不少人也動了心,還有太太託人來問,能不能讓家裡不得志的旁支女眷進去做工,賺點零花錢貼補家用。
冬去春來,冰雪融化,護城河的冰化了,柳樹抽出了嫩綠色的新芽,風吹在臉上帶著江南水汽的溼潤,混著路邊桃花的甜香,整個京城都透著暖融融的生氣。
袁盼兒算了算日子,母親的忌日快到了,她和陳知禮說了,想要回蘇州去給母親上墳,順便看看江南各個工坊的情況,陳知禮正好剛處理完手邊的朝務,新帝準了他半個月假,便收拾了東西,陪著袁盼兒一起回蘇州。
一行人馬出了京城,沿著運河往南走,越往南,空氣越是溼潤,路邊的油菜花開得金黃一片,蝴蝶在花叢裡飛著,風中飄著菜花的清香氣,混合著泥土的腥甜,聽得見河邊水車轉動的軲轆聲,還有農夫插秧的喝喊聲。
走了五日,終於進了蘇州地界,離城還有十幾里路,袁盼兒讓馬車停在路邊,說要下來走一走,活動活動腿腳。
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綾羅裙,鬢邊依舊簪著那支蘭花紋銀釵,踩著繡鞋下了馬車,陳知禮陪著她慢慢沿著官道往前走,路邊的青草帶著露水,沾溼了裙角,空氣裡滿是春天青草的香氣。
走了沒多遠,就看見前面一個女子,穿著半舊的青布裙,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背上揹著一個藍布包袱,腳步匆匆地往蘇州城方向走,走得急了,額頭上滿是汗,孩子趴在她懷裡睡得安穩,小臉紅撲撲的。
那女子看見袁盼兒和陳知禮穿著體面,猶豫了一下,才上前福了一禮,聲音帶著一點鄉音,輕輕問:“敢問這位夫人,去錦繡工坊是不是往這邊走?”
“我聽說錦繡工坊收寡女,我男人去年下河撈魚沒了,公婆把我趕出來,我帶著孩子沒地方去,想來工坊做工,求一口飯吃。”
袁盼兒看著她,女子二十出頭年紀,眉眼清秀,因為趕路透著疲憊,卻眼神亮,帶著對活路的期盼。
她看著那女子懷裡安睡的孩子,小小的一團,像極了前世弟弟小時候的樣子。
原來命運兜兜轉轉,她真的把當年那些破碎的東西,一點點拼了回來,還給了更多和她一樣走投無路的女子一條生路。
袁盼兒壓下心裡的翻湧,伸手輕輕扶了她一把,聲音溫和:“沒錯,就是往這邊走,你跟著我們走吧,我們正好也要去蘇州城,順路帶你過去。”
那女子喜出望外,連連道謝,跟在馬車旁邊慢慢往前走。
袁盼兒和陳知禮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城外的袁家祖墳,守墳的老僕早就在路口等著,引著他們往裡面走,祖墳里長滿了青翠的柏樹,風吹過柏樹枝葉,發出嘩嘩的聲響。
空氣中帶著松柏特有的清香,泥土裡混著去年落下來的松針的陳香,遠遠就能看見袁母墳前那棵大松樹,枝繁葉茂,遮出好大一片陰涼。
袁盼兒整理了一下衣襟,從阿竹手裡接過準備好的香燭紙錢,還有一瓶袁母生前最喜歡吃的桂花酒,一步步往墳前走。
。碑墓的前墳著慢慢正,子帕的淨乾塊一著拿裡手,齊齊整整得梳髮頭,子褙鍛金織青藏著穿,人老個一著坐正正端端經已,上板石青的前墳見看就遠遠,林樹柏片那過轉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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