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灰塵被洗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一張白得近乎透光的臉。
眉目清朗，瞳仁又黑又亮，被水汽一蒸，溼漉漉地望過來，像是剛剝了殼的荔枝。
他抬起手比劃了兩下，指了指頭髮，又指了指手裡的肥皂，眼神無辜又帶著點小心翼翼。
【我不是故意的。】
李流雲瞧他這副可憐勁，猜了個大概，揉了下他的發頂輕笑一聲。
“沒事，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你等著，我給你換水去。”
說完她彎腰抬起了那隻沉甸甸的木桶，輕輕鬆鬆地轉身出去。
趙清越站在原地，呆愣愣地將手緩緩抬起來按在自己頭頂，方才被揉過的地方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他望著李流雲離開的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從小到大，這愛動手動腳的習慣一點沒變。以前掐臉，現在摸頭髮。】
不多時，李流雲捧著一桶清水回來了。
趙清越抖開那套女裝，扯著袖口和褲腿比劃了兩下，一臉無奈。
李流雲把水桶放下，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歪著腦袋看他比劃。
李流雲：你畫我猜？往後的日子，這種遊戲是少不了，倒是有趣。
“讓我猜猜……”她裝模作樣地摸著下巴，“衣服袖子短了？不影響穿呀。”
趙清越點頭，又搖頭，往下壓了壓衣角，又扯了扯褲腿。
“衣服短了，褲子也短了？”
趙清越點頭，又攏起雙肩縮成一團，意思是肩膀那裡也繃得緊。
李流雲看得想笑。其實最開始她就猜到了。
可她偏要裝糊塗，看著對方委屈又無助地求著她。甚至想將她弄哭，看她梨花帶雨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嬌媚。
這樣做，彷彿有種莫名的快意。
她承認，她的性子有些惡劣。
“我懂了。”她忍住笑意踱了兩步，“我孃的衣服尺寸不合適，可我家也沒有別的女裝了。”
她上下掃了趙清越一眼，這人剛洗完澡站首了，身量比方才在廊下看著高出一截。
李流雲自己如今一米七多，而趙清越若是挺首脊背，和她的身量應該是差不多。
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丫鬟，不止識文斷字，營養也好，發育得好。
她轉身開啟衣櫃，翻出一件乾淨的青布長袍和一條黑色褲子，摺疊整齊遞過去：
“先穿我的吧。我的衣服寬鬆，你應該能穿得下。趕緊洗漱，一會水涼了。”
趙清越接過衣裳，抱著那疊青布長袍，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柏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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