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雲咬著黃瓜，一步三晃地晃進了廚房。
灶膛裡的火正旺，鍋鏟翻動的聲音混著油花滋啦滋啦的響聲，一股蔥花爆鍋的香氣撲面而來。
王翠蘭繫著靛藍圍裙站在灶臺前，正彎著腰往鍋裡撒鹽，頭頂的布巾被熱氣燻得有些潮。
“我親愛的老母親。”李流雲倚著門框，腮幫子鼓了一邊，含含糊糊地開口，“今天又做什麼好吃的了？”
她伸長脖子往鍋裡瞅了一眼，綠油油的青菜炒得油亮，旁邊碟子裡還擱著兩個醃好的鹹鴨蛋。
“我想吃紅燒肉了，好久沒吃了。”她嚼嚼嚼，“這回炒糖色可別炒糊了啊，上次那鍋吃著發苦，白瞎了那些肉。”
王翠蘭正全神貫注地顛勺，冷不丁身後冒出一句人聲，她手一抖，鍋鏟差點沒拿住。
“要死啊！”王翠蘭猛地轉身，後背的汗毛都炸起來了，高高舉著菜鏟子就朝李流雲撲過來，“嚇你老孃一跳！”
“哎呀我去！”李流雲把黃瓜往嘴裡一塞，轉身就跑，邊跑邊舉手護住腦袋，“娘！娘我錯了！你這也太不經嚇了，說句話都能嚇著，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
“你站住！”
“菜糊了菜糊了！鍋裡的菜糊了！”
王翠蘭追了兩步就停了，舉著菜鏟子彎腰撐著膝蓋首喘氣，抬頭看見李流雲己經跑到院子中央了，正扭過頭來衝她做鬼臉，眉毛一挑一挑的，欠揍得不行。
“咋就這麼能跑呢？”王翠蘭喘著粗氣罵，“到底隨誰了？我從小可文靜得很，你肯定隨了那死鬼。”
李流雲：好的都隨你，壞的都隨死鬼。
反正老爹己經沒了十幾年了，他怎樣還是您老說了算。
李流雲站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把嘴裡的黃瓜嚥下去，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浮誇地抖了抖肩膀。“文靜～”
“你啥意思？”
“我也沒別的意思呀。”李流雲往旁邊踱了一步，語氣慢悠悠的，
“就是前兩天去閒溜達，碰見外祖母了，她老人家跟我嘮了一下午。說是當年有個人啊，爬樹上摘梨子，一腳踩空摔下來，磕掉了一顆牙~”
王翠蘭舉著鏟子的手僵在半空。
“拿著牙捂著嘴跑回家嗷嗷哭，說自己破相了這輩子嫁不出去了，賴人家李家的石頭哥沒接住自己。”
李流雲越說越來勁，還配合著動作拍了拍大腿，“之後非讓人家負責，賴上人家了。那石頭哥也是個傻的，跟著嗷嗷哭，非缺牙妹不娶。”
“李流雲！”王翠蘭深吸一口氣，扶著膝蓋再次站首身體，舉起菜鏟子揮舞的虎虎生風，怒喝一聲。
“還好那牙是換牙時候掉的，後來長出來了。”李流雲後退兩步，拉開安全距離，還賤兮兮地扭了扭屁股，“要不然現在誰是豁牙，還真不好說哈~”
王翠蘭的臉騰地紅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老孃怎麼什麼都跟這個小兔崽子說，她這個當孃的不要面子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把菜鏟子攥緊了，中氣十足地怒吼一聲：”李！流！雲！”
李流雲渾身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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