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定了定神，試探性地又看了李流雲一眼。一個在冊童生，不娶良家女子，點名要罪奴，這事兒擱誰聽了都得琢磨琢磨。
但他沒再多問，公事傳達到位便拱了拱手，“三日後便有一場罪奴配婚，聽說都是大官家出來的丫鬟。李童生若有意，屆時可去戶房登冊。”
“知曉了。辛苦小哥專程跑這一趟。”
差役轉身離開，李流雲目送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才把院門輕輕合上。
門栓剛剛落好，王翠蘭己經三步並作兩步從廚房裡衝了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柄菜鏟子沒放下。
“流雲，這可如何是好？你如何娶妻呀！”
李流雲轉過身來，見自家老孃這副天塌下來的模樣，忍不住抱著胳膊笑了。
她往門框上一靠，語氣輕鬆，“我親愛的老母親，好久沒見你這副抓狂的模樣了，多大點事啊。”
“可你！”
“我不可能一輩子不娶親吧？”李流雲歪著腦袋看她，“拒絕包辦婚姻，等我過兩天給你帶個漂亮媳婦回來。哈哈哈。”
王翠蘭張著嘴瞪了她半天。
這幾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李家五代單傳，女兒出生就冒頂男籍，更是連去科考這事兒都幹了，孃兒倆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除了生死，其他的事好像確實……也沒那麼要緊。
她攥著菜鏟子的手慢慢鬆下來，忽然打起精神，“你個懶蛋，那三日後早上可別犯懶。大官家出來的丫鬟，那肯定搶手得很，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到時候可別找我哭。”
“放心吧，那日我肯定起得比雞還早！”李流雲拍著胸脯，答應地很痛快。
三天後。
“喔喔喔~~~”
院子裡那隻大公雞抻著脖子打鳴的時候，天還黑著。
李流雲側躺在床上，一條腿騎著被子，懷裡抱著枕頭，屁股撅得老高，正咂巴著嘴做美夢。
“漂亮姐姐……漂亮媳婦……嘿嘿……”
“啪”的一聲，王翠蘭一把推開門，幾步走到床前，一伸手揪住李流雲的耳朵就往外扯：
“日上三竿了小兔崽子！快起來！”
“哎哎哎~~疼疼疼！”李流雲被揪著耳朵從床上拎起來，迷迷糊糊地坐首身子，費力地睜了一隻眼，瞅了瞅門外還黑咕隆咚的天色，
“娘，現在什麼時辰？”
“卯時。”
“……這叫日上三竿？”
院子裡的井水涼得人一激靈，李流雲連打了三捧水潑在臉上才算徹底清醒。
擦乾淨臉，她把頭髮用黑色網巾攏好，插上木簪，又從屋裡翻出那條石青色的幅巾，對著水缸裡的倒影仔仔細細地包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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