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如草芥,若是她身份敗露淪為罪籍,今日站在這兒任人挑選打罵的,就是她李流雲本人。
就在她盯著那名捱打的少女出神的時候,罪奴佇列中始終垂首的一個人,忽然抬起了眼。
那雙眼沉靜得像一灘死水,隔著上百人的喧囂嘈雜,那雙眼睛越過人山人海,準確無誤地捉住了李流雲。
眼底原本一片枯寂,卻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泛起了一絲極細極淡的波瀾。
掃視全場上百男人大多面目粗莽,目不識丁,滿身市井習氣,甚至衣衫襤褸,身體有疾。
唯有遠處那名少年,眉眼乾淨,身穿石青色首裰,衣料雖舊卻剪裁齊整,頭戴幅巾一看便是個讀書人。
鶴立雞群,格外顯眼。
一個讀書人,竟然也會來挑選罪奴?
趙清越垂眸深思。
他出身醫學世家,祖父乃是宮中御用太醫,京中不少達官顯貴,皆不惜重金登門請趙家診治疑難頑疾。
他自小便跟隨父親西處遊走行醫,昔日便隨父親來過永安府,為周知府的老母診治舊疾。
趙家除醫術高超外,還藏有一門世代秘傳的絕學——易容之術。技法精妙,可調改形貌,修飾喉骨體態,男女改換相貌看不出半分破綻。
二十年前,皇后生女,因再難生育便謊稱誕下皇子。如今東窗事發,二皇子母妃蕭貴妃揭露真相,皇帝發怒誅連趙家滿門。
族中男丁盡數處斬,女眷淪為罪奴。
幸而趙清越尚是稚童時,有相士批他命格特殊男生女相,以女身存活一世,將來才能避免性命攸關的大劫。
因此他才得以苟全性命,混雜在一眾獲罪丫鬟中,等待官府發落分配。
“下一個,出列。”差役對著罪奴佇列呵斥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拽最前方的少女。
不等那隻手碰到人,佇列中忽然有一道灰影主動邁了出來。
滿場都是一愣。別的罪奴都往後縮,生怕被人挑走,唯獨這個人自己走了出來。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走過青石板,穿過鴉雀無聲的人群,一步一步朝著李流雲的方向徑首走去。
看守差役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從腰間抽刀呵斥:“站住!你要去哪?”
那人沒停。
灰布衣裙曳過地面,腳步不疾不徐,停在李流雲面前,微微抬起了頭。
臉上滿是泥土,只能看清那一雙勾人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沉沉的,像浸在水裡的墨。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流雲,然後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跟你走。】
李流雲整個人呆愣片刻,一時沒緩過神。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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