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有人不挑。
對那些打光棍打到三十歲、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漢子來說,只要是個女人能成家能生娃能幹活就燒高香了,啞不啞的算個屁。
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從人群裡擠出來,眼睛死死盯在趙清越身上,扯著嗓子朝差役喊:
“官爺!啞巴我不嫌棄,我領回家!”
這話一齣,旁邊又躥出兩三個人,爭先恐後地往前湊。
“官爺!我也不挑啞巴,我願意領!”
“我家有田,餓不著她!”
“我出錢!我比他出得多。”
頃刻間三西個男人同時盯上了趙清越,你推我搡地往前擠,誰也不肯讓誰。圍觀人群哄地一聲又炸開了鍋,比唱戲還熱鬧。
“稀奇稀奇!一個啞巴罪奴還有人搶!”
“你是不知道,這年頭窮光棍比狗都多,有的娶就不錯了,還敢挑嘴?”
“也是,不會說話正好省心,省得天天在耳朵邊吵吵。”
三個男人互不相讓,嘴裡罵罵咧咧的,眼看就要動起手來。
其中那個胡茬男扭頭朝差役喊道:“官爺!多人想要一個怎麼算?總得有個規矩吧。”
值守差役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副見怪不怪的懶散樣兒。這種場面每月擇奴日都要上演好幾回,連眼皮都懶得抬,慢悠悠開口:
“罪奴婚配本不買賣。但多人爭搶難以定奪。價高者得。”
一句話定了規矩。誰願意出的銀錢多,誰貼補官府的銀子厚,誰就把人領走。
“我出八錢!”
“我出九錢!”
“我出一兩!”
“我出二兩!”
二兩銀子,普通農家兩三個月的嚼用。拿來買一個啞巴媳婦,己經算是高價了。
喊出二兩的那個瘸腿漢子臉上泛著紅光,彷彿己經勝券在握,往前邁了兩步就要伸手去拽趙清越的胳膊。
趙清越依舊垂著眉眼站在廊下,安安靜靜的,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蜷進掌心,指甲掐著肉,指節泛白。
他口不能言,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只能聽著那些粗鄙的笑罵和競價聲灌進耳朵裡。
他比誰都清楚,落入這些粗漢的手裡,等著的是一條死路。
他抬起眼來,長睫毛輕輕顫著,眼尾微微下彎,一雙眸子蒙著水汽,隔著人群望過去。
那目光穿過三個爭得面紅耳赤的男人,準確無誤地落在李流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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