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面無表情地來到李鐵柱面前，晃了晃脖子掰了掰手腕，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的好哥哥～不打算給你妻兒出個氣嗎？來來來，你過來。”
李鐵柱嚥了咽口水，盯著那雙眼，腦子裡忽然浮起一樁舊事。
幾年前族裡大爺爺家的大伯去搶地，李流雲白天笑著送他走，可半夜大伯就被人打斷了一條腿。
之後大伯每鬧一次就受一次傷，有時斷胳膊有時斷腿，有時被揍得面上烏青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大伯也去鬧過，可每次都是走夜路被套麻袋，什麼也看不見，沒有證據沒有人證，只能白白捱打。
後來大爺爺沒了，族長之位換成了二爺爺，他沒了靠山，再也沒去李家鬧過。
這些事他以前只當捕風捉影的談資，如今看著李流雲的身手和那雙涼透了的眼，由不得他不信。
“噹啷”一聲。李鐵柱忍不住往後怯怯地退了半步，正好踩到了地上那根門栓，撞在地面上發出脆響。
他心裡一跳，梗著脖子強裝鎮定，“我……我不跟你打！憑什麼你說要打就打？咱們老李家是講理的地方，你一個讀書人不講理還想要動手。有辱斯文！”
李流雲都被他逗樂了。人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的。講不過理就動手，動不過手就講理，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便宜讓他佔。
“鐵柱哥，你挺貪呀～“她尾音拖得慵懶又戲謔，最後一個字剛落下，聲音驟然拔高。“我去你大爺！“
藍布首裰的衣襬猛地翻飛起來。李流雲的身影一晃己經欺到了李鐵柱面前，腰身猛然發力騰空而起，一記飛腳狠狠踹在他小腹上。
“嘭”的一聲悶響，李鐵柱整個人向後踉蹌著倒跌出去，弓成了一隻蝦米，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好半天沒緩過來。
李流雲穩穩落地，足尖輕點地面收住身形，衣襬落下遮住半截鞋面，眉眼冷靜得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大堂嫂和二堂嫂不約而同地攥緊了拳頭：踢得漂亮。
大侄女和小侄女瞪大了眼：懶蛋叔會飛。
李鐵柱仰躺在地上緩了好一陣才撐起上半身，捂著肚子額頭冒汗，扯著嗓子叫囂，“你毆打族兄，我去族長那兒告你！”
七爺爺和七奶奶心疼地扶著他跟著叫囂，“你這麼欺負我們，等我大兒子二兒子回來，定不饒你！”
李流雲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抖了兩下，像是聽見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話。
她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慢悠悠地開口，“七爺爺，您說大堂兄跟二堂兄啊？”
李七爺挺了挺腰板，兒子多就是硬氣，一臉“怕了吧”的表情，“沒錯！我那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壯實，等他們回來的，有你……”
李流雲截斷他的話頭，語氣像在哄小孩，“等他們回來？您是想讓他們跪在地上喊我一聲‘恩人’呢，還是想讓他們跪在地上喊我一聲‘債主’？”
李七爺愣住了：“你……你什麼意思？”
李流雲不慌不忙地摸著下巴仰頭看天，像是在認真回憶，“大堂兄前年服徭役的時候家裡揭不開鍋，託人找我借了二兩銀子。”
“二堂兄去年冬天給媳婦抓藥，又找我借了一兩八錢。利息嘛，按規矩來……利滾利到現在……”
她低頭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抬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不多不少，連本帶利，正好七兩三錢。就像七爺爺您說的，您一家心裡很齊，既然如此，您替兩位兒子還上？”
七爺爺的臉瞬間由紫轉白又由白轉青，跟變色龍似的。七奶奶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指著李流雲手指抖了半天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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