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越微微一怔，李流雲在茶館裡存了茶葉？她到底來過這裡多少次？
李流雲擺了擺手，“對，還是老樣子。”
小二應了一聲轉身去了，不多時便端了兩碗茶過來，茶湯清亮，香氣跟尋常粗茶明顯不同。
趙清越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又看了一眼李流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是今年上好的龍井，一兩茶葉要三西兩銀子。
【這色胚哪來的銀子？！】他心底暗自咋舌。
趙清越還沒搞清情況，剛坐定，臺上一聲醒木“啪”地拍響了，滿屋子嘈雜瞬間靜了下來。
說書人清了清嗓子，拖長了調子開了腔，“今日給諸位繼續講石樵散人的新故事，《小翠》！”
趙清越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心底轉了一圈。
《小翠》？沒聽過的名字。
石樵散人？樵夫？倒有幾分隱世高人的意味。
他本沒抱什麼期望，京城裡大大小小的故事聽遍了，不覺得這個小地方的茶館能有什麼新奇的東西。
說書人的聲音沉下來，他便把茶碗放下了。
“回顧前章，狐女報恩嫁給了一個痴傻書生，替他擋災解厄……”
說書人的語調時緩時急，講到大婚時熱鬧歡喜，講到受辱時憤懣不甘，講到分別時低迴婉轉，臺下人的臉色也跟著或喜或怒。
“元豐母親怒罵，你除了一天天帶著元豐瘋玩，你還做過什麼正經事嗎？我們王家是正經人家，容不得你這樣沒有規矩的兒媳……”
他壓著嗓子學那婦人的刻薄語氣，臺下有人跟著皺了眉，他又突然轉了聲調，學習少女的聲音，語氣很平靜。
“當年政敵要構陷公公，是我讓元豐穿著朝服出門的，衣服是我變沒的，政敵倒臺是我算計的，元豐的病是我治好的……”
趙清越漸漸聽得入了神。那碗茶放在手邊一首沒有送到嘴邊去，放涼了，他也沒有察覺。
說書人講到小翠被王家趕出家門時，趙清越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講到元豐追出去對著空蕩蕩的山路喊小翠的名字時，他端起那碗涼茶灌了一口。
【那個元豐是個榆木腦袋。傻的時候只要小翠，聰明之後就嫌棄小翠，可惡至極！】
【王家一家也不是好東西！半點不記恩！小翠為了治元豐，用去了半條命！】
他憤憤地握緊雙拳，李流雲坐在旁邊看著他一口氣比劃了一連串手勢，偷偷彎了一下嘴角。
她發現這個人平時再怎麼裝沉穩，一聽到故事裡不公平的事還是會攥拳頭，跟村口聽故事的小孩沒什麼兩樣。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掩住眼底的笑意。身後一陣腳步聲近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繞過人群，彎腰拍了拍李流雲的肩膀，朝她使了個眼色。
李流雲點點頭站起來跟他走到一旁的雅間。趙清越的注意力全在說書人身上，沒有注意到身邊人偷偷溜走。
雅間光線很亮，男人拿出一本薄薄的賬冊翻開來，又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放在桌子上。
“這個月的分成，八兩。你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