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越抬眼看了她一下,面無表情地伸出兩根手指把她湊得太近的臉輕輕推遠了一些。【你的意思是看到我就飽了?倒胃口?】
李流雲順勢把蒲扇換了個手繼續扇,“娘子在我心中價值千萬金,不對,是無價之寶。”
“夏天暑氣重人就容易心情煩躁,氣大傷身,等聽完戲咱倆找個地方消消暑怎麼樣?”
她又湊近了一寸,“我知道西街有家鋪子賣酸梅湯,用井水冰過的,大熱天來一碗最是消暑。”
“聽完了戲,我請你去喝一碗,順便再買些桂花糕拿著邊走邊吃,如何?”
趙清越看著那張湊近的臉,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扇子在她手裡一下一下地送風過來,涼絲絲的。
他心底那點冷意慢慢化開,抬起手比劃了一下,【我想吃棗泥糕。】
李流雲立刻接話,“行,棗泥糕就棗泥糕,我娘子想吃什麼吃什麼。”扇子搖得更勤了。
趙清越別過臉去,低頭看向樓下的人來人往,嘴角輕輕勾了勾。
李流雲看見了,心裡那根弦也跟著鬆了一下,將蒲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要不說一物降一物呢,她就是喜歡逗小媳婦,那氣鼓鼓的小模樣可好玩了,逗生氣了之後再哄,樂此不疲。
總結來說,就是欠兒。
樓下說書人終於登臺了。
醒木一拍,周圍的竊竊私語漸漸消失,茶館裡安靜下來,趙清越的注意力被拉了過去。
說書人清了清嗓子,“今日給諸位講一段石樵散人的《畫皮》!”
說書人的聲音沉下去,內容說得栩栩如生,配合著肢體動作。
狐妖披著一張畫皮化作美人,那畫皮描得精細,眉是眉,眼是眼,唇角那一點笑紋都跟真人一樣。
她嫁給書生之後,晨起描畫眉眼,貼覆人皮,片刻不敢鬆懈。
白日里她溫順體貼,恭敬周全,人人都道她是良善女子。
可每到夜深人靜,她便剝下那層畫皮,露出底下的狐身,瘦骨嶙峋,醜陋無比。
說書人講到狐妖照鏡子的那一段,他模仿動作貼畫皮,把眉尾的弧度調了又調,嘴角的輪廓擦了又畫,語調陰森而又詭異。
趙清越很怕這些鬼神之說,又忍不住聽,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心尖震顫。
這狐妖也會趙家秘術?!
怎麼感覺故事裡的狐妖像是在說他?偽裝成體貼恭敬的溫順媳婦,宿在一個書生家中。
每天晨起都要裝扮,從上到下都是偽裝,覆了一層假皮,貼了一層假肉。
那狐妖在想什麼?她在銅鏡前貼畫皮的時候,是怕別人看見畫皮底下的真面目嗎?還是需要借那張皮才能不被認出來?
他忍不住輕撫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喉結,那層偽裝的皮完好無損,而後手腕翻轉拿起茶杯,猛灌一口。
【我又不是狐妖,我在心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