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看著哥哥把剩菜倒進嘴裡的時候眼睛睜大了一圈。
她想起從前在家裡,繼母把剩菜倒進潲水桶裡餵豬,她想撈一筷子都會被擰著耳朵罵“賠錢貨”。
繼母說偷嘴的貓都是要被打死的,她有一回餓得狠了偷了半塊餅,被繼母用藤條抽了一頓,發了幾天高熱差點沒撐過來。
她小聲說了一句,“哥,老夫人不會怪罪吧?”
話音剛落,廚房門外響起腳步聲。
王翠蘭剛才還想著在雜物房打地鋪,如今下雨還是有些冷,回臥室後從櫃子底下翻出一塊舊褥子,打算墊在底下。
剛到廚房就見到追風正在狼吞虎嚥吃剩菜,想想他那身體格,果然晚飯沒敢吃,一首收著吃。
她抱著褥子進門,追風見到她去而復返喉嚨一噎,猛地拍了拍胸口,才把那口饅頭嚥下。
小丫頭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驚恐地望過來。兩個人像是被人當場捉住了偷東西的賊。
“老夫人……”他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陽奉陰違,農家的糧食大過天,一粒米掉在地上都要撿起來吹吹灰塞進嘴裡。
他是個買回來的奴僕,主家說讓他吃他才敢吃,主家沒發話他就該餓著。
可他方才自作主張把剩菜吃了,哪怕是餵雞,那也是主家的決定。
逐月看到哥哥跪了,臉色一下白了。她想起繼母打哥哥的樣子,抄起火鉗往身上抽,哥哥把她推到身後硬扛著。
她“撲通”一聲跪在哥哥旁邊,小小的身子彎成一團,聲音帶著哭腔,
“老夫人,求您別打我哥哥!他受不住打,你來打我!是我沒看好哥哥,是我沒攔住他!”
“老夫人,是我的錯,打我吧。”他跪在地上微微側身擋在妹妹身前,肩膀有些佝僂,像是等著捱打。
王翠蘭被這一齣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手裡那床褥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地上跪著的兄妹倆,追風人高馬大的一個人縮成一團,逐月跪在他旁邊瘦得像只小貓,兩隻眼睛通紅,鼻尖也紅了。
她趕緊彎腰去扶,“別別別!你們兩個快起來!”
她把褥子往旁邊的餐桌上一擱,伸手去拉逐月的胳膊,又拍了拍追風的肩膀讓他起來。
“誰說要打你們了?”她語氣放軟了,蹲下身跟逐月平視,
“月丫,這本來今天做的就多了一些,就是給你們做的。”她拿袖子擦了擦逐月臉上滾下來的眼淚。
“阿風,起來。”她又轉頭看向追風,那人還跪著沒動,低著頭看著地面。
“你們兩個該吃就吃,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沒多大的事,再不起來我可真生氣了。”她故意把臉板起來。
追風抬起頭來看著她,像是在辨認她臉上的表情是不是真的,然後他慢慢站起來,左腿拖了一下,伸手把妹妹也拉起來。
“謝老夫人。”兄妹兩個異口同聲。
王翠蘭把那床褥子從桌子上抱起來,遞給追風,“這是我剛翻出來的褥子,晚上涼,墊在底下。”
追風伸手接過來,厚厚的舊褥子抱在懷裡,針腳密密的,棉花雖然舊了但蓬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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