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新傳:斗戰勝佛夢回大唐》第132 章 舊影漸合(1)

作者:項曦江南黎明·2個月前

古橋在一片被遺忘的河谷中。河谷兩岸的樹木己經枯了大半,剩下幾棵老柳樹歪斜著把枝條垂進乾涸的河床裡,像一排在梳頭時突然停住了動作的人把梳子卡在半空中再也不動了。橋是石拱橋,三孔,中間的橋孔最大,兩側略小,橋面的石板被踩出了淺淺的凹陷,像是被無數雙走過它的腳掌反覆打磨之後留下的凹面,像一段被重複走過了太多遍的路把所有經過的痕跡都沉澱進了自己的表面。

唐僧站在橋頭沒有立刻走上去。他先蹲下來看了看橋基的接縫處——那裡的石縫被青苔填滿了,深綠色的苔蘚覆在灰褐色的石面上像一層被敷了太久的舊膏藥,邊緣翹起乾裂的薄片。左眼的光點定位在中間橋孔側面的拱券石上,花刻紋嵌在拱券石與橋墩相接的轉角處,位置略微傾斜,像是刻的時候羲正側著身子探出橋面彎腰下去夠那個角度。唐僧踩著橋側的斜坡石面往下走了一段,把左手探到拱券石轉角處,指尖撥開青苔的厚層,露出了下面那朵花的完整輪廓。

銀光順著白線流入體內。那段記憶裡最先抵達的是水聲——橋下的流水聲比唐僧想象中更清晰,水流量不大但流速均勻,在石質的河床上推動著碎石滾動時發出的細碎碰撞聲和流水本身持續的嘩嘩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柔和的、像有人在輕聲翻書的背景音。水聲之中有一段極短的畫面:羲站在橋中央俯身看著下方的水流。他沒有在記什麼東西,也沒有在衡量什麼距離,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流動的水面,看著水面在橋洞的陰影中變成暗綠色、在穿過橋洞重新暴露在日光中時變成透亮的淺青色。他在那道明暗交替的邊界線上站了很長時間,像是在用眼睛描著水面那條不斷移動的分界線的位置,把它記在自己心裡,記成了一道隨時可以重新描出來的舊輪廓。那個過程裡沒有言語、沒有判斷、沒有多餘的內容,只有一段純粹的看,被完整地封進了花刻紋的紋路中,在億萬年之後順著唐僧的指尖重新流入了意識,像一扇被打開了很久的窗讓一股持續不變的風從外面吹了進來。

唐僧把手從拱券石上收回來。青苔被他撥開的那一片露出了淺色的石面,像一張被掀開一角的面紗露出了下面許久沒有見過光的舊面孔。他從橋側的斜坡上走回橋面,站在橋中央學著記憶中羲站過的位置俯身看了一眼下方的河床。河水確實己經乾涸了,河床底部的碎石上覆著一層乾裂的泥皮,像一張被捲起來太久之後己經完全定型了的舊紙,哪怕重新展開也沒辦法再恢復成原先平整的狀態了。但在乾涸的河床正中央還有一小段淺淺的水線在石縫間緩慢地滲流著,水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還在流。那道水線在午後偏斜的日光下泛著一線細長的亮光,像一枚被拉得極細的銀絲嵌在灰白色的河床底部,從橋洞的陰影中穿過時變成了暗綠色,從橋洞的另一側穿出重新暴露在日光中時變成了透亮的淺青色。

唐僧看著那道水線,體內的暖金色意識在那枚古橋路標歸位之後微微震動了一下,像一座被新注入了一層流體的容器在液麵升高之後把原本靜止的內容物推向了更高的位置。他感覺到那道水線的亮光和他體內第十九道色質之間建立了一段短暫的共鳴,像兩枚被調成同一頻率的音叉在各自的位置上同時發出了同一種聲音。那聲音持續了一瞬就散去了,但它散去的餘韻在唐僧的意識中留了一小段時間,像一枚被敲響之後慢慢靜止下去的銅鐘在振動的最後幾圈裡把所有殘餘的能量都轉化成了極低極弱的嗡鳴,貼著意識的內壁緩緩地摩擦著,逐漸歸於沉寂。

他從橋中央走回橋頭。金蟬子在橋頭的老柳樹下坐著,月牙鏟橫在膝上,貝殼風鈴被從河谷中吹上來的風推動著發出了幾聲細碎的叮噹,像在替一段還沒有完全說完的話補上了幾個斷續的音節。李靖站在橋尾的陰影處攏著寶塔沉默著,汐在橋頭另一側的老柳樹根旁坐著,銀色的瞳孔安靜地看著橋下那道正在緩緩流動的細水線,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同一道水線的亮光存進自己的記憶裡。

唐僧把左手從袖中伸出來看了一眼。白線裡如今排著十九道色質,從橘紅到深藍到灰白到暗橘到清水的淡青色,像一枚正在被逐步拼接完整的舊記憶條正在從碎片的狀態一點一點地連成一條完整的波形。他合攏手掌,把那些色質重新收進袖中,朝著下一個路標光點的方向看了過去。左眼的灰色視野中,剩下的路標光點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自行調整著相對位置,它們在朝著同一個方向靠攏,像一枚正在被逐漸收緊的漁網在邊緣的繩索被人拉動之後所有的網結都在同步地向中心匯攏。他把那個方向記在腦中,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體內那團暖金色的意識在他的步伐邁出的同時微微調整了一下搏動的節奏,像是在跟著他走路的步頻逐漸校準著自己的脈動頻率,讓它和他的腳步保持同步的節拍,像兩枚並排掛在同一根橫杆上的鈴鐺被同一陣風吹著的時候發出了同一頻率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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