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終南山腳下,松濤陣陣,晚風捲著松針掠過山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山腰間唯有一點昏黃燈火,在黑夜裡顫巍巍晃著,像只迷途的螢火,若隱若現。
清虛道長走在前面,步履輕盈得像踩在雲絮上。腳下崎嶇山路坑窪不平,碎石絆著枯枝,他卻步履平穩,連衣角都沒被露水打溼半分。
孫悟空跟在後面,每一步都走得極沉。胸口的陰煞黑氣還未徹底散盡,每挪動一步,那黑氣便像活的毒蛇,順著血管往心口鑽,咬得他五臟六腑都發疼。他咬著牙,一手撐著旁邊的樹幹,一手被小豆子死死攥著。
小豆子的小手又涼又緊,緊緊拉著孫悟空的衣角,指節都攥白了。他生怕一鬆手,這個剛救了自己的大個子,就會一頭栽倒在這山路上,再也起不來。
“道長,”孫悟空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磨破的鑼,“你這道觀,藏得可真夠深的。”
清虛道長腳步一頓,回頭看來。他臉上的皺紋在燈火裡格外柔和,手裡的銅鈴輕輕晃了晃,“叮鈴”一聲,清脆得驅散了幾分夜寒:“深山藏古寺,亂世隱高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燈火通明的長安城方向,語氣沉了幾分:“這長安城如今看著車水馬龍、繁華似錦,實則妖氣沖天,生魂不穩。貧道若不躲得遠些,藏在這終南山裡,怕是早就成了那勾魂使的腹中餐,連屍骨都剩不下。”
孫悟空心中一動,剛要開口追問,眼前的山路忽然豁然開朗。
一座古樸的道觀依山而建,青瓦被夜露打溼,泛著溫潤的暗光,白牆雖陳舊,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觀門是兩扇斑駁的木門,門環上鏽跡斑斑,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三個蒼勁大字被夜風吹得模糊——“清微觀”。
“到了。”
清虛道長走上前,輕輕推開觀門。一股淡淡的檀香瞬間撲面而來,混著山間草木的清氣,驅散了身上的陰冷。
道觀內院不大,卻收拾得極規整。院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欄被歲月磨得光滑,井邊種著幾株蒼勁的梅花,枝幹虯曲,在夜色裡像潑墨的畫。正殿的門虛掩著,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映得門內影影綽綽。
孫悟空被小豆子扶著,慢慢走進正殿。抬眼望去,供桌上供奉的並非常見的三清祖師像,而是一尊通體灰白的無名石像。石像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在燭光下亮得驚人,彷彿有流光在其中轉動,正冷冷地注視著每一個走進殿內的人。
孫悟空的目光剛落在石像上,胸口的黑氣便猛地竄了一下。
那感覺,竟與他在靈山大雷音寺時,偶爾窺見如來端坐蓮臺的法相時,心底湧起的那股壓迫感,有幾分莫名的相似。
“小友,隨我來。”
清虛道長轉身,帶著二人走進旁邊的偏殿。
偏殿裡陳設簡單,一張老舊的木榻擺在中央,旁邊是一張缺了角的木桌,桌上堆著一疊泛黃的古籍,牆面上也掛滿了卷冊,書頁被風吹得輕輕翻動,“嘩啦”聲響在安靜的殿裡格外清晰。
清虛道長讓孫悟空躺在木榻上,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在燭火上輕輕燎了燎,銀針瞬間泛起淡淡的熱光。
“忍一忍。”
清虛道長話音落,銀針猛地刺入孫悟空胸口黑氣最濃郁的位置!
“嘶——!”
孫悟空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只覺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銀針湧入體內,與那團陰冷的黑氣狠狠撞在一起,像是烈火熔寒冰,疼得他渾身肌肉緊繃,指甲都攥進了掌心。
“大個子!”
小豆子嚇得臉色發白,腳步踉蹌著要衝過來,卻被清虛道長伸手攔住。
“莫慌。”清虛道長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緊緊盯著銀針與石像的位置,“此乃貧道師門的‘九陽神針’,最是剋制陰煞邪氣。他體內的黑氣雖重,但好在心脈未斷,尚有一線生機,定能拔出來。”
孫悟空閉著眼,死死咬著牙。隨著銀針的轉動,胸口的劇痛漸漸緩解,那團盤踞的黑氣像潮水般退去,順著血管往西肢百骸蔓延,又被銀針一點點逼出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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