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當年真假美猴王那樁公案。當年俺一時急躁，當眾打死了那六耳獼猴，世人皆道是妖孽伏誅，可唯有俺心底，始終存著一絲疑慮。”
“數百年來，那六耳的怨魂從未消散，夜夜闖入俺睡夢之中，聲聲質問，糾纏不休。”
沙僧聞言神色肅然，微微蹙眉：“六耳獼猴早己魂飛魄散，怎會留有怨魂糾纏師兄？”
“他在夢裡告知俺真相。”悟空聲音低沉，目光悠遠，透著無盡悵然，“他說，當年靈山之上，如來佛祖施下障眼法，瞞過了漫天神佛，也瞞過了俺孫悟空！那日被俺一棒打死的，根本不是六耳獼猴，而是俺自身的一縷心魔化身！”
此話一齣，八戒、沙僧齊齊臉色一變，滿臉震驚。
悟空繼續輕聲訴說，字字沉重。
“不止如此。這些年俺反覆回想西行一路，才慢慢察覺端倪。當年取經路上，無數被俺打死的妖魔鬼怪，大多不是肆意作惡的山精野怪。”
“皆是世間遊蕩、游離於陰陽兩界、無依無靠、不得踏入輪迴通道的孤妖寡鬼。它們本就身世悽苦、無處歸宿，卻被暗中化作妖魔模樣，擋在取經前路。”
“俺一路殺伐，將它們盡數誅殺。可憐這些孤魂野鬼，本就無法輪迴，再遭一次屠戮，怨氣深重萬千，永世不得超生，日積月累，積攢了漫天怨戾！”
夜風透過窗欞吹入店內，燭火微微搖曳。
悟空抬眼望向窗外，望著早己不復當年的長安夜色，滿心感慨。
“滄海桑田，歲月流轉。昔日太宗治下的大唐盛世，繁華鼎盛、萬民安樂，可歷經數百年光陰輪轉，早己物是人非。”
“大唐國運日漸衰敗，由盛轉衰，朝堂動盪、民心渙散，用不了多久，江山更迭、新朝將至。天下即將大亂，戰火西起、生靈塗炭，世間殺戮不止、人心沉淪，正急需佛法普渡眾生，喚醒世人迷心，安定世間蒼生。”
八戒聽得默然不語，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盡數褪去，輕輕嘆了口氣。
沙僧垂眸合十，神色悲憫：“世間疾苦，冤魂堆積，實在可憐。”
三人結清飯賬，一同走出素齋館，緩步行至長安護城河旁。
晚風習習，河面波光粼粼，一輪皓月高懸夜空，清輝灑滿大地。
悟空指著天邊明月，轉頭對著八戒打趣。
“呆子，你瞧瞧這滿月，倒像是你圓滾滾的肚皮，看著著實好笑。”
八戒聞言頓時嬉惱，抬手拍了拍肚子，正要開口回懟。
就在此時，一縷清幽淡雅、純淨無塵的異香隨風漫卷而來，瞬間籠罩整條護城河岸。香氣絕非人間凡品，沁人心脾，滌盪周身濁氣。
三人瞬間收斂神色，齊齊抬首望向夜空，心生敬畏。
皎潔月色之下，一朵潔白蓮雲緩緩飄來，蓮雲之上，觀世音菩薩身著素白琉璃仙衣，面容慈悲端莊，儀態萬方，靜靜凌空而立。其身側，善財童子手持寶幢，身姿乖巧，靜靜侍立。
月華繚繞、仙光氤氳，一派神聖祥和之態。
師兄弟三人不敢怠慢，當即整肅衣衫，齊齊躬身行禮。
“弟子參見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蓮目微垂，目光溫柔悲憫，掃過三人，聲音清越悠遠，落於晚風之中。
“悟空、八戒、沙僧，貧僧今夜至此，專為解你心中疑惑，渡世間劫難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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