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新傳:斗戰勝佛夢回大唐》第九十四 章 重登靈山,佛前共議(1)

作者:項曦江南黎明·2個月前

次日清晨,長安城的城門剛開,唐僧一行人便出了城。白衣人在街口與眾人分了路,他說自己還有幾壇酒寄存在城南的朋友那兒要去取,取完再上靈山,讓你們先走。唐僧沒有多問,只朝他點了點頭,白衣人咧嘴笑了笑,轉身拐進了一條窄巷,哼著調子消失了。

東行的路走了大半日,山勢漸起,草木從稀疏的雜樹轉為茂密的蒼松翠柏。靈山的輪廓在午後時分出現在前方雲靄中,山體通體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像被陽光常年浸泡後染透的玉石。空氣中有檀香浮動,越靠近山腳香氣越濃,及至踏上靈山腳下的石階時,那香氣己經浸透了每一口呼吸。

孫悟空是最後一個踏上石階的。他踩上去的時候腳底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板——三百年前他走這石階的時候還被佛祖封著壓在五行山下不久,身上帶著鐵鏈的鏽味和滿腹的怨氣。如今再踩上去,石階的光澤比當年更溫潤了,長滿了青苔的邊角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他嘖了一聲,什麼話都沒說,跟上了隊伍。

登上靈山的路比唐僧記憶中短了些。也許是因為走得快了,也許是因為心裡有底了。沿途遇到巡山的護法金剛,見了唐僧紛紛駐足合掌,目光在掃到汐的時候微微一頓,但無人上前盤問,像提前得了知會。

大雷音寺的山門敞開著。殿內佛光普照,座次齊整,七百羅漢分列兩側,菩薩金剛各居其位,和上回唐僧來的時候一樣的陣勢。但有一處不同——殿正中如來座前的蓮臺下,多了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三樣東西:一卷展開的空白卷軸、一缽清水、一片枯黃的梧桐葉。三件東西平平無奇地擱在矮几上,沒有任何光暈繚繞,樸素得像剛從法堂後院的倉庫裡搬出來的舊物。

如來坐在蓮臺上,寶相莊嚴,但今日他沒有持說法印,雙手垂放在膝頭,姿態比平日鬆弛。唐僧入殿行禮時,如來先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你掌中的空環,拿出來與我看看。”

唐僧伸出右手。掌心那枚白色圓環在佛光普照的大殿中浮現出來,銀白色的邊緣薄如蟬翼,安靜地轉動著,轉速極緩。圓環內部空無一物,透亮得像一枚被水洗透的冰殼。如來看了片刻,微微頷首:“比我想象的還要乾淨。碎片陣拆它的那一步做得徹底,圓環裡面沒有殘留任何“初”的意識。它現在是一張白紙。”

如來抬手朝矮几上那三件東西指了一下:“空白卷軸、淨水、枯葉。你選一樣。選完之後我告訴你它們的用途。”

唐僧看著那三件東西,怔了一下。他原以為這次回靈山會領到什麼具體的任務或法旨,沒想到是讓他選東西。他走到矮几前蹲下身,視線從卷軸移到水缽,再移到枯葉。空白卷軸紙質綿密厚實,水缽裡的水清澈到幾乎看不見,枯葉的葉脈己經乾透了,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他沒有猶豫太久。他伸手拈起了那片枯葉。

如來嘴角微微彎了一分:“為何選它?”

“卷軸能寫字,用了就留下痕跡,再也擦不掉。水能映物,見了就照出形狀,收不回去。枯葉己經枯透了,握在手裡碎了就碎了,合上就什麼都沒有。但如果能用什麼把它養回來——”唐僧把枯葉放在掌心裡託著,“它就能重新長出新的脈絡來。”

如來點了點頭,眼中浮起一層淡淡的、近似於欣慰的光。他沒有解釋枯葉的用途,而是將它留在唐僧掌心裡,轉而看向站在殿門處的汐,朝她招了招手。汐看了一眼唐僧,唐僧朝她微微點頭,她便走入了殿中,赤足踏過光潔的玉石地面,站在矮几前面。

如來看著她銀色的瞳孔,看了許久。殿內所有羅漢菩薩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沉靜的接納。如來最終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柔了幾分:“你從碎片矩陣中來,體內帶著“初”的鑄造痕跡,但你的意識獨立於“初”之外。你是一張被寫了一半的紙,前面的內容被撕掉了,剩下的空白還能重新寫。你願意留在靈山住一段時間嗎?”

汐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頭看了一眼唐僧,又看了一眼殿門外站著的金蟬子、孫悟空他們,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如來臉上。“我想跟著他。”她指了指唐僧,“我身上有他的桃梗,隔遠了氣息會斷。一個月之內不能斷。”

如來微微頷首:“那便跟著。靈山不攔人。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想學什麼看什麼都可以。你體內那些“初”的鑄造痕跡,靈山的佛光日日浸潤,會慢慢淡去。等你身上的痕跡淡到不可察覺了,你就可以自由出入三界了。”

汐聽完之後垂下眼,朝如來行了半個禮——不太標準,是她在西集鎮看唐僧行禮時現學的。如來沒有糾正她,只是目光裡的柔和多了一分。

議事比唐僧預想的短。如來沒有讓他當即決定接引“初”的意識殘片的時間地點,只說了三句話:第一句,北俱蘆洲的殘餘碎片會在兩個月內徹底散盡,屆時“初”的意識殘片會從地脈深處浮出水面,那時才是真正接觸的時機。第二句,靈山會在這兩個月內布一道緩衝結界,把三界中所有零散的“初”的氣息先期吸附到結界邊緣沉澱下來,避免它們和浮上來的意識殘片疊加造成混亂。第三句,這兩月之內唐僧在靈山上住著就行,哪兒都不用去。

說完這三句,如來便闔上了眼,閉目入定了。殿內羅漢依次起身散去,菩薩金剛也各自回了本位。唐僧從矮几前站起來時,那片枯葉還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裡,乾透了的葉脈在佛光下映出細密的紋路,像一張被壓平了的地圖。

走出大雷音寺的時候,靈山的夕照正漫過山脊。金色的光從屋簷和石階的縫隙中滲出來,將整座山浸潤成一種溫潤的暖色。金蟬子靠在殿外的廊柱上等著他們,月牙鏟靠在手邊,貝殼風鈴在晚風中輕輕叮噹。他看到唐僧出來,目光落在他掌心裡那片枯葉上,表情變了一下。

“他讓你選了三樣東西之一?”

“嗯。我選了枯葉。”

金蟬子走過來看了看那片葉子,沉默了一會兒。“卷軸是用來記錄“初”意識的卷宗,選了它你以後就是三界裡唯一能書寫“初”歷史的人。水是用來清洗汙穢的靈泉,選了它你能洗掉一切沾上“初”氣息的活物身上的殘毒。枯葉——”他頓了頓,“枯葉是用來做容器的。把它養回來,養活它,它就是你掌中空環的第一個填充物。枯葉活了,空環就被它撐住了。往裡裝東西的時候不會首接接觸空環的壁,有了一層緩衝。”

唐僧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片枯透了的梧桐葉,葉脈乾裂捲曲,邊緣脆得像一捏就碎。他輕輕合上手掌,讓葉片貼著掌心那枚空環的輪廓。“怎麼養?”

“澆水、曬太陽、唸經——都行。它認的是你的氣息。你拿它當活物養,它就活。”金蟬子說完這句話便扛起了月牙鏟朝山下走去,“走吧,去靈山後崖找個住的地方。來都來了,住兩個月,好好養你那片葉子。”

唐僧跟在他身後,沿著靈山的石階朝後山走去。汐跟在他斜後方,孫悟空落在最後扛著金箍棒看周圍的景緻。天色越來越暗,晚霞從天際的橘紅漸漸沉入絳紫,靈山的佛光從各個殿宇的屋脊上亮起來,一盞一盞,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山間。

後崖有一排閒置的禪房,窗明几淨,推門能看見整片西天雲海。唐僧選了最盡頭的一間,推開窗的瞬間晚風灌進來,吹動了桌上那盞沒點的油燈。他把掌心那片枯葉取出來放在窗臺上,讓它正對著落日餘暉的最後一抹金色。然後他從缽裡舀了一勺清水,澆在枯葉的根莖部位。水珠滲入乾裂的葉脈中,順著紋路緩慢蔓延,葉片的邊緣微微翹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又落回了原處。

唐僧看著那葉片翹起的弧度看了很久。很小、很輕微的變化,像一個人在做夢時指尖動了一下。但他確認自己沒看錯——它的確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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