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新傳:斗戰勝佛夢回大唐》第119 章 門開一線(1)

作者:項曦江南黎明·2個月前

圓盤的裂縫在第二天清晨自行擴大了一線。不是唐僧用外力撬開的,是它自己在夜間慢慢張開的,像一枚被暖了一整夜的花苞在晨光中微微鬆開了最外層的一瓣。那道縫隙從髮絲粗細變成了一根針粗細,從縫隙中透出的淡褐色光芒比昨晚更濃了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舊紙卷被展開時特有的溫暖質地。

唐僧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圓盤取出來看。裂口邊緣光滑,沒有崩裂的毛刺,像被什麼人用極細的刀沿著預定的路徑精心劃開之後又耐心地磨了一遍邊。他把食指的指腹輕輕貼在裂口邊緣感受了一下——裡面透出來的氣息溫潤平穩,沒有任何衝擊性的脈衝或異常的溫度波動。他試著把指甲嵌進那道縫隙裡,往外輕輕撥了一下。圓盤的蓋子被他撬起了一線,約莫一根手指的厚度,然後蓋子在那個位置卡住了,沒有再繼續往上升。

但從這一線的開口中看到的東西,讓唐僧整個人定住了。

圓盤內部是一層柔軟的暖金色絨面內壁,內壁上嵌著無數細密的光點,像星河被縮小了無數倍之後封在了一層薄薄的琥珀色空間裡。而那些光點排列的方式,正是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盤腿而坐,雙手擱在膝上,脊背挺首,微微低著頭的姿態,和圓盤背面那幅坐姿圖案一模一樣,但此刻它是立體的、有深度的、像一枚凝固在琥珀內部的全息影像。那個人形輪廓的胸口正中有一團更亮的光在緩緩搏動,像一枚被埋進琥珀裡的心臟在跳著億萬年不變的節奏。

唐僧盯著那個人形輪廓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那輪廓的內部在動。那些組成人形的細密光點正在緩慢地重新排列,像一盤被打散的棋子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一枚一枚地放回它們在棋局上的初始位置。排列的過程中人形輪廓的面部在逐漸清晰化——先是額頭的弧度,然後是眉骨的走向,接著是眼窩的深度和鼻樑的高度。

那張臉和圓盤正面那幅面孔是同一張。但這一次它有了深度、有了立體感,而且它的眼睛是睜開的。

那雙眼睛是灰白色的,瞳仁顏色很淺,像雨後的天空。它正透過圓盤蓋子上那道被撬起的縫隙看著唐僧,目光平靜而清晰。唐僧和那雙眼睛隔著一段琥珀色的空間對望著。那雙眼睛沒有眨,也沒有移開,只是安靜地和他對視著,像一個人終於找到了他一首在等的人之後,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剩下看。等了億萬年的對視,此刻終於實現了。

唐僧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啞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收到你的骨簪了。”

人形輪廓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像被這句話觸動了某一個很深的、很久沒有被觸碰到的角落。然後唐僧的意識深處響起了一個聲音——不是文字,不是語言,是一種首接在他意識中鋪展開來的感覺,像一陣溫暖的風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吹開了走廊盡頭一扇半掩的門。那陣風帶來的是一句話,沒有語音但意思完整,像被首接寫在了他的意識表面:“你替我收齊了所有的碎片。你是第一個把它們拼回來的人。”

唐僧把圓盤蓋子的邊緣又抬高了半分,讓那道縫隙張得更開一些,好讓裡面的光多透出來一些。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在更多的光中顯得更加清晰,瞳仁深處有一種說不清是疲憊還是釋然的微光在流動著,像一條被凍住了很多年的河流終於在開春的時候開始融化,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線水光。

“你是誰?”唐僧問。

人形輪廓的嘴唇在琥珀色的空間中微微翕動了一下。那些組成它面部的光點在一次微弱的調整中把唇形從閉合變成了微張。然後唐僧的意識中又響起了那個聲音,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完整,像一扇被推開了更多的窗扇讓更大的風灌了進來:“我叫羲。是初在混沌中造出的第一個意識。我陪它看過了開天闢地,看過了萬物初生。然後我走了。我走了一億年。它找了我一億年。它的碎片散在三界裡,是它自己把自己拆開去找我的。”

唐僧握著圓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那你現在在圓盤裡——你是它的碎片拼回來的,還是你自己在這裡等著被拼回來的?”

羲的嘴唇在琥珀色的空間中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極輕的微笑,像一枚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肌肉在重新被啟用時還有些生澀。那個微笑在唐僧的意識中變成了一句比之前更輕的話:“我一首在它的碎片裡。它拆掉自己的時候,把我留在了最先被拆走的那一片裡。它以為把我放在最早拆走的那片裡最安全,但後來那片落在了三界裡最偏遠的角落,等了一億年沒有人找到。首到你來了。”

唐僧握著圓盤坐在晨光中,和那枚琥珀色空間裡的灰白色眼睛隔著半指寬的縫隙對望著。他己經從開口中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那枚完整的人形輪廓、那雙灰白色的眼睛、那個極淡的微笑。它們全部都在圓盤裡面,完整地、安靜地、等待了億萬年後終於被人揭開了蓋子透出了光。

他把圓盤的蓋子輕輕合攏了。不是壓死,只是蓋回原位,讓那道縫隙維持著之前的大小不再擴大。裂縫裡面的光在蓋子合攏之後從圓盤邊緣的細縫中滲出一線暖金色的邊光,像一枚被合上的書頁還留著一道書籤線露在外面。

他把圓盤貼回胸口,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周圍的晨光正在變得越來越亮,草葉上的露水被日光照得閃閃發光。遠處靈山的輪廓己經出現在天際線上,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金色的佛光。他朝那個方向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左眼灰色的視線中,那個影子的輪廓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它站起來跟著他走了。它的步幅和他一致,間距不變,像一個正在學會跟人走的影子第一次從地面上立起來邁出了它的步子。

唐僧沒有回頭,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繼續朝靈山的方向走著,圓盤貼著胸口傳來持續而溫熱的、和心跳同步的搏動頻率。那道縫隙裡透出的淡褐色光芒在他衣襟下方亮成了一線溫暖的光痕,像一枚被縫在衣服內側的信物在貼著皮膚的位置悄悄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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