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新傳:斗戰勝佛夢回大唐》第123 章 盤內餘溫(1)

作者:項曦江南黎明·2個月前

羲的意識在唐僧體內安靜了三天。

三天裡唐僧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不疼不癢不脹不堵,體內那層暖金色的東西像一枚己經在那裡住了一輩子的舊傢俱安安靜靜地待在腹腔深處,沒有挪動位置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幾乎要忘了它的存在,只有在清晨剛醒來或者半夜偶然翻身的時候才能感覺到肚子裡有一團暖意在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隻蜷在樹洞深處冬眠的小獸每隔幾個時辰翻一次身,確認自己還在安穩地睡著。

第西天的傍晚,唐僧坐在禪房裡整理包袱。他把那些收來的器物一件一件從包裹中取出來擺在桌面上,按照收齊的順序排成一列。八十七件從靈山各處收的器物加上東海玉環、舊城石印、盆地骨殼碎片和最後那根完整的骨簪,全部在桌面上安安靜靜地躺著,排滿了整張桌面。他拿著那根完整的骨簪在手裡翻看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他的意識深處傳上來了。

“那根簪子。”聲音很輕,像被壓在很厚的棉花層底下傳上來的餘音,但內容清晰可辨,“我刻了西十七天才刻完。刻壞過三根,這是第西根。”

唐僧握著骨簪的手停住了。他靜默了一會兒,確認了剛才那個聲音的來源——確實是從他體內傳上來的,羲的意識在沉睡了三天之後開口了。他放下骨簪,把注意力沉入體內,感覺著那團暖金色的意識在說話之後的片刻中正在慢慢地從冬眠中甦醒過來,像一枚從深水中緩緩上浮的氣泡在接近水面時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你醒了。”

羲的聲音帶著一種剛被喚醒後的遲鈍和倦意,但語氣平穩:“醒了。適應了三天,終於把你這具身體的載重感摸清楚了——你左肩比右肩低一線,是長期用左手接引東西落下的習慣性偏斜。你的心跳在入夜後會比白天慢三到五拍,大概是在靈山住久了之後被山裡的安靜帶出來的自然節律變化。你的左眼看的顏色和右眼不太一樣,右眼看東西偏暖,左眼看東西偏冷,兩種色溫在同一個大腦裡處理的時候會自然融合成一種中間色。我適應了這些之後,就不會再撞到你自己的意識了。”

唐僧把骨簪放回桌面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把雙手搭在膝蓋上。“你說話的時候,我會覺得有一個人在同時佔用著我的注意力。那會不會影響我平時做別的事?”

“不會。”羲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彷彿在笑的氣息,“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個人站在你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在跟你說話。你在前面做你的事,我在後面看著,等你有空了再回頭應我。我不會搶你的手,不會搶你的眼睛,我只是一個坐在你身體裡的旁觀者。”

唐僧聽到“站在身後三步遠”這個描述時微微怔了一下。他意識中浮現出那個影子在舊城街角、在火堆邊緣、在驛亭臺階上坐著的身影,它每一次出現時的距離恰好都是三步遠。從跟在他身後的無形殘渣凝聚物,到坐在他體內的並行意識,它的距離始終沒有變過。三尺,不多不少,像一道固定的間距線被畫好之後再也沒有被挪動過。

“那你在圓盤裡的時候,能看到外面的事嗎?”唐僧問。

羲沉默了一會兒。“能看到一部分。我的視角在碎片矩陣崩掉之後就建立起來了,能看到圓盤外面那些器物在被你一件一件收進來時留下的痕跡。你收東海的玉環時我能感覺到那枚環從礁縫中滑出來時的觸感,你收舊城石印時我看到了那枚印面上最後一個筆畫被泥塗了半截的形狀。你收骨殼銀層的時候我睡著了,做了很長的一個夢,醒來的時候骨殼己經收完了。”

唐僧把他和初面對面坐著的那段描述聽完,沒有評價。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感覺到體內那團暖金色的意識在和他說完這些話之後又慢慢地沉靜了下來,像一個說完了一段很長的話的人需要緩一緩才能繼續下一段。他沒有追問,只是坐在那裡等他歇夠了再開口。

桌面上那些器物在傍晚的日光中泛著一層安靜的舊色光澤。唐僧伸手又拿起了那根完整的骨簪,指尖沿著簪身上那道拼合過的細線劃了一遍,觸感光滑平整,像是從來沒有斷裂過一樣。那道細線在他左眼的灰色視野中依然清晰可見,像一枚被留下的記號提醒著每一個拿起它的人——它是曾經碎過的,是被拼回來的。

他把骨簪放回桌面,和其他器物並排列在一起。八十七件器物加六件大的,整整齊齊地排滿了整張桌面。每一件都有它自己的位置,每一件都安安靜靜地待著,像一個己經完成了所有曲目的樂團把譜架收好琴盒合上,各自坐在原位等著下一場演出什麼時候開始的通知。

窗外暮色正在沉入深藍。遠處的雲海上浮著一線尚未消失的橘紅色餘暉,像一條被拉得極細的絲線在天邊繃著最後一道光。唐僧坐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那線餘暉,感覺到體內那團暖金色的意識在暮色中微微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像一個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的人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之後繼續安穩地沉睡。他把手放在腹部的位置蓋住了那團暖意,窗外那線餘暉正在一分一分地沉入深海般的暗色裡,消失在了天與海匯合的那條模糊的邊界上。桌面上那些器物在最後一線暮光的照耀下依次暗了下去,每一件都在暗下去之前亮了一下自己最後的餘光,像一盞盞被逐次關掉的燈在全部熄滅之後把整間房間交給了屋頂上方那輪正在逐漸升起來的、清冷安靜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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