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一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祖師爺……
他是在……誇讚這個時代？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深意，那雙彷彿蘊含星空的眼眸，落在了他的身上。
“道在心中，不在法中。”
張道陵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奇異的律動，敲擊在每個人的心絃之上。
“爾等生於末法，無靈機可以依仗，無神通可以顯聖。”
“卻能於這紅塵俗世之中，於萬千質疑非議之內，堅守本心，傳承道統近兩千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張或蒼老、或年輕的臉龐，最後定格在趙玄一身上，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這，己是世間最大的功德。”
轟——！！！
這一次，不是雷鳴，不是巨響。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法則層面的轟鳴。
這幾句話，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偉力，又如暮鼓晨鐘，狠狠地撞碎了趙玄一心中那座名為自責與痛苦的無形枷鎖。
他整個人都懵了。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
他聽不到風聲，看不到燭火，唯有祖師爺說出的那幾個字，化作金色符文在他的識海中反覆迴盪。
最大的……功德？
一首以來，他都為生於末法時代，空有滿腹經綸卻無法力施展，無法降妖除魔而痛苦自責。
他一首認為，自己這一代，是龍虎山立派以來，最無能、最恥辱的一代。
可是在祖師爺的口中，這份在旁人看來愚昧的堅守，這份他自己都時常懷疑的傳承，竟然是……最大的功德？
一股滾燙到灼人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從他早己枯寂的心湖深處決堤而出，瞬間沖垮了他用數十年光陰鑄就的、名為天師掌教的堅硬外殼。
無數被壓抑的畫面，在眼前不受控制地閃回。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被嘲笑為神棍，卻依舊在夜深人靜時，固執地於月下背誦那些無人相信的道經。
他想起了自己的師父臨終前，那雙枯瘦如柴的手緊緊抓著他，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期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只為一句“無論如何，要將龍虎山的香火……傳下去”的囑託。
想起了這幾十年來，為了維持天師府的運轉，為了讓弟子們能吃上一口飽飯，不得不與那些滿身銅臭的商人、油滑的官員賠笑周旋後，回到殿內時滿身的疲憊與無奈。
當科學的浪潮席捲一切，神明的故事只存在於故紙堆中。
他這個天師，活得像個最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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