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皇宮後殿。恩養閣。
院裡遍植老梅。寒潮過後枝椏掛滿冰晶，風一吹，碎光紛墜。空氣裡檀香和冰雪攪在一起，冷冽中裹著一絲蒼老的溫。
滄月穿了一件素色深藍常服。沒有權杖，沒有皇冠。深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來，幾縷散在頰側。
她看起來只是一個來給長輩請安的晚輩。
滄洵跟在半步之後。
恩養閣正殿的門從裡面開啟。老管事彎腰行禮：“女皇陛下，洵殿下。老主人今日精神尚好，正在側殿抄經。”
側殿。
一位清瘦的老者端坐書案前，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淺紫色的眼睛落在經文上，筆鋒不疾不徐一字一字地抄著《安魂經》。
周身縈繞著一種暮年的安詳。
“月兒來了。”他沒抬頭，聲音溫和。筆尖蘸墨，繼續。“洵兒也來了？身體好些了沒有？”
“祖父。”滄洵行禮，微笑。“好多了。難得今日天氣不錯，母皇說來看看您。”
後君擱筆，抬頭。淺紫色的眼睛從滄月面上掃過，又看了看滄洵。面上浮出一絲慈藹。
“好孩子。坐。”
管事奉茶。熱氣氤氳。
滄月端著茶盞，手指貼在杯壁。
她沒有喝。
窗外老梅枝碰撞，冰晶碎裂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父獸。”
“兒臣有一件事，想當面問您。”
後君拈起一塊糕點，慢慢咬了一口。
“什麼事？”
滄月垂眼。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剛好遮住瞳底翻湧的那一線金。
“內務府的恩養金，過去十五年，您都花在什麼地方了？”
後君咬糕點的動作停了。
停了不到半秒。
然後繼續咀嚼。吞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從容不迫。
“恩養金？”他笑了，淺紫色的眼睛望向滄月，語氣裡是老人特有的溫和困惑。“月兒，那筆錢不是一首由內務總管打理的麼？我年紀大了，也看不懂那些賬目。他說用在哪裡，我便籤個字蓋個印。怎麼了？出了什麼差池？”
每一個字都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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