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皇宮內殿。
滄月剛從浴池出來，深藍色的長髮溼漉漉地搭在肩頭，隨手拿起墨玉簪別了一下，她穿著寢衣歪在貴妃榻上，手裡捏著一份軍部簡報，紫羅蘭色的眼睛半閉著。
殺伐果斷的帝國女皇此刻活像一條擱淺的鹹魚。
偏門被推開的時候，她眼皮都沒抬。
“放桌上。”
“母皇。”
滄洵站在殿中，素雅常服，面色平靜，沒有行禮，沒有寒暄。灰紫色的瞳孔首首對上她的視線。
裡面有一種東西，不是溫和從容。
是一種她從未在這個孩子身上見過的、經過精密計算後才釋放出來的銳利。
“母皇，兒臣有一件事，關乎皇室根基，只能面稟。”
滄月的手從軍報上鬆開。坐首了身子。
他說得很簡練。
資金流向，內務私賬，七層跳轉，影子戶頭，博士臨死前從喉嚨裡擠出的最後兩個音節。
全部陳述完畢，內殿安靜下來。靜到能聽見窗外雪花砸在琉璃瓦上的細響，一粒一粒，像有什麼東西在敲。
滄月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不可能。”
語調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後的涼意。
“你祖父在你皇祖母走後，整個人都垮了。他連自己寢宮的門都很少出。每日不過是抄經，養花，就是替你皇祖母在靈堂續香。”
她的語速很慢。
“我親眼看著他一年比一年消瘦。一個連自己都快放棄的人，怎麼可能暗中操縱這種規模的實驗？”
滄洵沒有反駁。
他抬手調出白景書整理的資料。恩養金十五年波動曲線在寢殿私密全息面板上鋪開。
“母皇請看第七年和第十二年。”
滄月的目光落上去。
第七年——她下令全面封鎖蟲族邊境，戰爭經費緊縮，帝國上下一切非必要開支砍到骨頭。
後君名下的恩養金，不降反升。
第十二年——倉洵體內蟲毒急性惡化，全星際不惜代價尋找解藥的那一年。
恩養金再次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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