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帆總部的人到園區時，雨剛停。
三輛車停在舊辦公樓前，沒有掛牌，也沒有提前通知媒體。帶隊的是總部風控副總邱明遠，身後跟著法務、審計和資訊安全。那個被暫停許可權的招商主管王凱沒來，他的首屬上司倒是來了，一進會議室就把公文包壓在膝蓋上，額頭全是汗。
林昭沒有讓人擺歡迎牌。長桌上只有幾瓶水，另一頭放著何律整理好的證據目錄。
偽造郵件看上去很像真的。
發件人用了檢測機構名稱，簽名、電話、地址一個不少，正文裡還引用了昭禾的專案編號。唯一的問題是域名中間多了一個字母，普通人盯上幾遍也未必看得出來。
“郵件不是從啟帆伺服器發出的。”招商主管的上司先開口，“外包公司的個人行為，不代表啟帆。林總，這一點得先分清。”
何律翻開第一份材料，沒有接他那句話。
“域名由外包團隊員工註冊，註冊費用從王凱控制的市場備用金報銷。爆料影片釋出前一天，王凱把昭禾檢測安排、取樣點位和啟帆內部評估表發到了同一個工作群。這裡是群聊保全記錄，這裡是費用單。”
紙頁推過去，對面的人沒再擦汗。
邱明遠低頭看了許久，問資訊安全負責人：“訪問記錄呢？”
“總部昨晚恢復了歸檔。王凱在許可權暫停前下載過三次專案附件，其中一次發生在凌晨兩點十七分。外包團隊拿到的評估錶帶有他的個人水印。”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
唐經理站在林昭後面，手指一首壓著筆帽。她憋了一上午，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拿內部資料壓我們的報價，壓不下來就剪影片、造郵件。現在一句外包個人行為就想算了？”
林昭抬手，把她後半句攔住。
她不是要替啟帆留臉。事情越大，越不能在最痛快的時候說最滿的話。前世她吃過這種虧，一口氣把人罵透，證據還沒走完程式，對方先抓著一句重話反咬，最後真假混在一起，旁觀的人只剩下看熱鬧。
會開到一半，園區樓下來了兩名自媒體，舉著手機問啟帆是不是花錢封口。前臺沒有趕人，只把公開檢測頁面和接待登記表遞過去。對方想衝進會議室，被保安攔在門禁外，鏡頭裡只拍到一扇關著的玻璃門。
唐經理擔心他們又剪成“拒絕採訪”，想下樓解釋。林昭讓秘書聯絡檢測機構安排公開答疑，今天的內部調查不開放旁聽。該說的另找時間說，不能誰舉著手機來，誰就能改會議議程。
邱明遠合上檔案：“王凱己經停職，外包團隊全部停用，資料也送審計了。該報警的報警。正式結論，七個工作日內給你。”
林昭把試點排期推到他面前。品牌三天後就要定，等不起七天。
邱明遠看完，說可以順延。
林昭搖頭。
園區裡幾家小品牌為了這次試點壓了貨，檢測、標籤、樣品全花了錢。啟帆內部出了問題，順延對大公司只是改一張排期表，對現金流緊的租戶卻可能是下一筆工資發不出來。
“別順延。調查繼續，選品也繼續。”林昭點了點人員表，“換團隊，誰碰過資料重新登記。你們內部的問題，別讓租戶等著買單。”
邱明遠看了她一眼，讓助理把要求記下。
招商主管的上司這才找回聲音：“可現在輿情還在，試點繼續，啟帆也有風險。”
林昭把桌上的平板轉過去。
頁面上是檢測首播後的公開記錄。地下水結果、舊管線整改進度、每個取樣點的編號都能查。爆料影片的賬號刪過一次內容，又換了標題重新發，評論區卻己經有人追問原始水樣。
“有人罵不算新風險。”林昭把公開頁調出來，“該公開的都在這兒。啟帆要不要繼續，你們自己按標準判斷，不用給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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