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把第一組聊天截圖發出來時，陳慧蘭的起訴材料剛送達她家。
截圖裡，陳慧蘭說：“你先拿去用，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還。”
顧曼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又說：“媽你放心，我賺了就給你買新的。”
顧曼配的文字是：母親自願支援女兒創業，後來因為林昭挑撥才反悔。
評論區很快吵成一片。有人說女兒借錢不還，有人說母親把錢送出去又反悔，更多人只看見“林昭”兩個字，順手把她的離婚舊事翻出來。
唐經理氣得把手機按在桌上：“母女倆為一百二十萬翻臉，她還嫌戲不夠大，非得把你拖進去。”
“她需要把這場官司講成顧家受害。”林昭把截圖轉給何律，“我不是當事人，不陪她湊這個背景。”
林昭讓何律把幾張截圖收進輿情證據目錄，又通知管理團隊不要在私下群裡評價案情。顧曼和陳慧蘭之間的借款糾紛，任何一句“我聽說”都可能被截出去變成新的口供。
顧曼的律師很快向法院提交電子聊天記錄，主張一百二十萬元中至少八十萬元是母親贈與，剩餘部分屬於家庭共同投資，不能要求她一次性返還。
陳慧蘭那邊也提交了一組聊天。
她還提交了一筆單獨的二十萬元轉賬。顧曼說這是母親替她支付的房屋定金，陳慧蘭卻拿出中介回執，證明定金後來被退回顧曼個人賬戶。顧曼收到退款後沒有把錢還回母親，而是分三次轉給了工作室的廣告投放和一名主播的合作定金。
她說顧曼每次要錢都承諾“下個月還”，還曾發過一張工作室流水錶，寫著“先把媽這筆補上”。兩組記錄看上去都是真的，區別在於前者只截取了情緒最重的幾句，後者把每次轉賬前後的對話都放了出來。
第一次證據交換沒有立刻確定誰在撒謊。
法官要求雙方提交原始載體、賬號登入資訊、完整聊天區間和轉賬對應說明。顧曼的律師提出，聊天記錄是陳慧蘭手機匯出的，可能被人為整理；陳慧蘭則說自己不懂匯出，只是讓鄰居幫忙拷到隨身碟。
兩個人都開始往“我不懂”上退。
法院指定的電子資料鑑定機構在第三週給出初步意見。顧曼提交的那組截圖，圖片本身沒有明顯改圖痕跡，但相鄰訊息存在時間跳躍，前後視窗邊界也不一致。她把“我賺了就給你買新的”前面的兩段催還資訊裁掉了，不能單憑這組截圖證明贈與。
鑑定人員沒有用“造假”兩個字，只寫了“存在選擇性擷取，不具備完整性”。
顧曼看到結果後，第一反應是發語音罵律師。
“你不是說截圖夠了嗎？現在怎麼又要原手機？我哪裡知道那些舊訊息還在不在？”
律師把檔案重新翻給她看：“法院要的是完整記錄。截圖不是不能用，是證明力有限。”
“那我把手機給他們，他們是不是連我以前和林昭的聊天也能看？”
“與案件無關的內容可以申請遮蔽，但不能由你自己決定刪。”
顧曼把手機攥得很緊。她過去習慣把一個畫面剪成自己需要的樣子，誰問原始檔案，她就說別人不信任她。
這次法院沒有把“我不想給”當成理由。
陳慧蘭那組完整聊天也沒有全站在她這邊。
鑑定人員從她的雲端記錄裡找出兩段早於第一筆轉賬的語音。陳慧蘭對顧曼說：“我給你的錢不用打借條，咱們母女之間不用那些東西。”
三個月後，她又發了一句：“賬面上先寫借款，稅務和工作室流水好看。”
陳慧蘭聽到這段語音時，臉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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