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的問題，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花廳裡激起了千層浪。
“除了生兒育女，我們女人，還能做什麼？”
在場的上百名女性，無論是養尊處優的官眷，還是埋頭苦幹的女工，都因為這個問題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和茫然。
對她們來說，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陌生的，甚至是離經叛道的。
女人的一生，不就是出生、嫁人、生子、教子、然後熬成婆母嗎？
還能做什麼？
“宋大家，您這話，恕我老婆子不能苟同。”
一位年長的、在平州頗有聲望的鄉紳夫人，率先站了起來。
她扶了扶頭上的金簪，慢條斯理地說道：“古人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們女人生兒育女，為夫家開枝散葉，延續香火，這便是天經地義的本分，是最大的價值。若是連孩子都生不出，那便是在夫家抬不起頭，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的話，立刻引起了在場大部分年長女性的共鳴。
她們紛紛點頭，覺得理應如此。
宋安然沒有首接反駁。
她只是微笑著，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她身側的王梨花。
“梨花，你來告訴大家，在你來謝家之前，你的人生是什麼樣的？”
王梨花深吸一口氣，走到了臺前。
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媳婦。
作為如今雁門關最火爆的“梨花閣”的掌櫃，她身上自有一股幹練和自信的氣度。
“回各位夫人的話。”她對著臺下福了一禮，聲音清脆而響亮，“在進謝家門之前，我的人生，就是一件商品。被我爹孃以五十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王家。在王家，我的人生，就是生一個兒子，好讓他們家有後。如果生不出，我就會被休棄，或者被再次轉賣。”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在場許多出身相似的女性感同身受，眼眶微紅。
“但是現在，”王梨花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我是‘梨花閣’的掌櫃。我手下管理著十幾名夥計，我設計的下午茶套餐，連何夫人和徐夫人都讚不絕口。我上個月的分紅，是一百二十三兩。我用自己賺的錢，給我孃家送去了糧食和炭火，讓他們不至於在冬天餓死、凍死。”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
“我現在，依然沒有生孩子。但我覺得，我活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人’。”
王梨花的故事，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宋安然又讓另一位從“謝氏藝坊”裡成長起來的女工代表發言。
那位女工激動地講述著，她們是如何透過自己的雙手，織出精美的絨花，賺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工分。
“以前在家裡，我想多要一尺布給孩子做新衣，都得看男人和婆婆的臉色。現在，我用自己賺的工分，給全家都換了新棉衣！我男人現在見了我，都客客氣氣的！”
一個個鮮活的例子，讓臺下的氣氛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就在這時，又有人提出了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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