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女子價值由自己定義”的言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雁門關的婦人圈子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大部分在工坊裡找到活計、挺首了腰桿的女人，都將她的話奉為圭臬。
但同樣，也觸動了另一部分人的神經。
以都尉李振的夫人為首的一群保守派婦人，對此嗤之以鼻，並很快找到了新的攻擊點。
“什麼女子價值，我看就是妖言惑眾！”
“就是！好好的女人家，不在家相夫教子，天天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我聽說啊，她自己就是個不會下蛋的雞，才說出這種酸話來！你看她嫁進謝家這麼久，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前陣子還鬧了場烏龍，我看啊，就是身子有虧！”
謠言如野草般瘋長，惡毒而尖銳。
這一次，攻擊的矛頭不再是她的出身，而是首指一個女人最根本的“生育價值”。
何夫人等人聽聞後氣憤不己，想要出面替宋安然辯解，卻被她攔了下來。
“夫人，不必為我費心。”宋安然神色平靜，“這種事，堵不如疏。她們想說，我便給她們一個暢所欲言的平臺。”
她決定，利用下一期的“女子雅集”，公開回擊。
雅集當天，謝家新宅的花廳裡坐滿了人。
一邊，是以何夫人為首的、支援宋安然的開明官眷和女工代表。
另一邊，則是以李夫人為首的、滿臉寫著“挑釁”二字的保守派婦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看不見的火藥味。
“宋大家，我們姐妹們今天來，就是想請教請教。”李夫人率先發難，她搖著團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您說的那些女子價值的大道理，我們聽不懂。我們只知道，女人不為夫家開枝散葉，就是最大的不孝。您自己……怕也是深有體會吧？”
她故意在“自己”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陰陽怪氣地暗示宋安然無法生育。
滿座皆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安然身上。
宋安然沒有動怒，甚至連臉上的微笑都沒有變。
她不與李夫人爭辯“道理”，而是轉向王梨花，輕輕點了點頭。
王梨花站起身，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回李夫人的話。”她聲音清亮，不卑不亢，“自我家嫂子開辦藝坊和伙食組以來，共招納女工三百一十二人。這兩個月，工坊總計發放工分十三萬五千，摺合白銀一千三百五十兩。這些工分，讓一百二十個家庭頓頓能吃上飽飯，讓八十個孩子穿上了新棉衣。”
她翻開另一頁。
“根據回春堂和我們互助會的記錄，這兩個月，雁門關婦孺的風寒發熱率，比往年同期下降了七成。因為吃得飽，穿得暖，女人們的身子骨都硬朗了。”
冰冷而詳實的資料，像一記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李夫人的臉上。
緊接著，幾位被選出的婦女代表站了起來。
她們聲淚俱下地講述著，自己是如何從一個在家裡毫無地位、手心朝上的卑微主婦，變成一個能給孩子買肉吃、受丈夫尊重的“女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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