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母劉氏鬆了口氣，她兒子沈璜的名額保住了。二伯沈仲興悶頭喝酒，不說話。
大伯母方氏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她故意嘆了口氣：“唉，也是沒法子的事，公中銀子就那麼多，總得緊著大的先讀。瑾兒還小，等兩年也沒什麼，三弟妹，你說是不是？”
母親沒抬頭，只是緊緊地攥住沈瑾的手。
沈瑾感覺到母親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抬起頭，看向阿爺，阿爺正和大伯商量開春佃租的事，己經不再看他。
他又看向父親，父親低著頭，盯著面前的碗，一言不發。
再看向大伯母，她正和沈璋咬耳朵，沈璋瞥了沈瑾一眼，眼神里帶著優越感。
最後看向二伯，二伯恰好抬頭，與他對視了一瞬，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無奈。
沈瑾低下頭，前世，他出生在貧困縣，父母砸鍋賣鐵供他讀書。他是全村第一個讀到博士的。
今生，他有了新的父母。母親溫柔堅韌，父親木訥老實，妹妹才三歲。他們擠在最破的西廂房，在家族裡活得像個透明人。
而現在，連他讀書的權利，都要被剝奪。
憑什麼？
年夜飯繼續吃。沒人再把剛才那個決定放在心上。只有母親，一口菜都沒吃下去。
散席後，眾人各自回房。
沈瑾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邊是己經睡著的妹妹沈蘭。隔壁傳來父母壓低的爭吵聲……
“你就不能跟阿公說句話？”母親帶著哭腔，“瑾兒那麼聰明，怎麼就……”
“我說什麼？”父親的聲音悶悶的，“大哥管著賬，二哥有兒子在讀，阿爺定了的事，我能改？”
“可瑾兒是你親兒子！你就看著他……”
“那我能怎麼辦？”父親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我一年到頭下地幹活，手裡一個大錢都沒有。拿什麼供瑾兒讀書？”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低：“要不我多紡些線，夜裡少睡一個時辰……”
“你紡線掙那幾個錢，夠買幾刀紙？”父親嘆氣，“就算攢夠了束脩，筆墨紙硯呢？一年下來少說也得二兩銀子，咱們上哪兒弄去？”
“那就不管瑾兒了？”母親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才六歲，等兩年就跟不上了……”
“我……”父親的聲音哽住，半晌才擠出一句，“我再想想辦法。”
“你能想什麼辦法？”母親泣道，“你連句硬話都不敢跟阿公說……”
“夠了！”
父親罕見地喝了一聲，隨即又壓下去，聲音裡滿是疲憊：“我對不起你們娘仨……可我，真的沒辦法……”
屋裡安靜下來，只聽見母親壓抑的啜泣聲。
沈瑾躺在炕上，睜大眼睛望著漆黑的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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