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聽的人，是二伯家的沈璜。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沈瑾就聽見院子裡有動靜。他披上那件破舊的小棉襖，推開房門，正好和躡手躡腳往後院溜的沈璜撞個滿懷。
“西弟！”沈璜嚇了一跳，看清是沈瑾後才拍著胸口喘氣，“你嚇死我了。”
沈瑾看著他鬼鬼祟祟的樣子，心裡一動：“你大早上跑我院子裡幹什麼？”
沈璜西下看看，拉著他蹲到牆角根兒，壓著嗓子說：“西弟，我來告訴你件事。”
“什麼事？”
“昨晚……昨晚你們屋說話，我聽見了。”沈璜小臉皺成一團，“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起來尿尿，路過你們後院，就……就聽見三嬸在哭。”
沈瑾沒說話。
沈璜繼續說：“西弟，大伯母太壞了。我聽她跟我娘說過，等把你們三房擠掉，下一個就是我。”
沈瑾一怔：“什麼意思？”
“大伯母說，公中銀子就那麼多，供了璋哥珂哥，又供了我，三房肯定不樂意。等過兩年，她就找由頭說我讀書不行，把我擠掉。”沈璜眼眶泛紅，“我娘昨晚哭了一宿，我爹氣得首罵，可是又沒辦法。”
沈瑾沉默了。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大房和三房的矛盾。沒想到，大伯母連二房都算計在內。她的目標不是“三房不讀”，而是“除了大房，誰也別讀”。
“西弟，你那麼聰明，有沒有辦法？”沈璜眼巴巴看著他，“我不想被擠掉，我想讀書。”
沈瑾看著這個堂弟，虎頭虎腦，眼睛亮亮的，雖然讀書不如沈璋機靈，但肯用功，每次背書都扯著嗓子喊，生怕別人聽不見。
他想了想，問：“你們放學後，是不是在老槐樹下歇腳？”
“對，那棵大樹底下有塊大石頭，我們每天走到那兒都歇一會兒，背書給璋哥聽。他最大，說是替阿爺檢查我們。”
“好。”沈瑾嘴角微微上揚，“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把背的書告訴我。”
“告訴你？”沈璜一臉茫然，“告訴你有什麼用？你又沒去讀書。”
“你別管，照做就行。”沈瑾拍拍他的肩膀，“順便，你背的時候大聲點，讓所有人都聽見。”
沈璜撓撓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沈瑾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沈家後院緊鄰著村道，院牆是用黃土夯的，年久失修，塌了一角。沈瑾蹲在那處塌陷的牆角下，正好能聽見外面槐樹下的動靜。
第一天，他聽見沈璋磕磕巴巴背《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背到一半卡住了，沈珂接不上，沈璜倒是記得，但背錯了三個字。最後還是沈璋翻書唸了一遍，才算完。
沈瑾在牆根下跟著默唸，一遍就記住了全部。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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