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今日這番話,說輕了不足以自證清白,說重了徹底得罪大伯一房。
但他更清楚,在這個家裡,三房若再沉默下去,便永遠只能活在陰影裡。
他看向方氏,聲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大伯母,妖法不妖法暫且不說。侄兒進學不過半月,先生第一日便教導‘尊老愛幼’西字。”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您喚侄兒‘小畜生’,侄兒不敢應。侄兒只問一句,我父與大伯乃是血脈兄弟,您這一聲,置阿爺阿奶於何地?”
話音剛落,滿堂寂靜。
方氏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她嫁進沈家十餘年,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從未被人這樣當眾質問過。
可偏偏這個問話,她答不上來,離間血肉兄弟、不孝公婆,這兩條罪名若是坐實了,休妻都是輕的。
大伯沈伯昌面色陰沉如水,看向沈瑾的目光裡翻湧著惱怒、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瑾兒言重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大伯母一時口快,絕無此意。”
沈瑾微微側身,向大伯行了個禮,卻不接話,而是轉向阿爺,撩起衣襬,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大伯母說孫兒用妖法,孫兒不認。孫兒教璜哥他們讀書,周先生是知道的,還專門騰了屋子給我們用。”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對上阿爺的眼睛。
“這次縣學小考,孫兒僥倖考了第一。璜哥考了第三,沈清考了第二,劉德全考了第西。這三個人,都是孫兒每日下學後一道溫書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支狼毫筆,雙手捧過頭頂,“這支筆,是周先生獎給孫兒小考第一的。”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孫兒想把它獻給阿爺,謝阿爺供孫兒讀書的恩情。”
堂中又陷入沉默。
阿爺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站在一旁的沈璋。沈璋低著頭,兩隻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最後,他目光落在沈瑾身上。這個平時總被忽視的小孫子跪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首。
“好孩子,起來。”良久,阿爺輕嘆一聲,站起身,親自把沈瑾拉了起來。
他轉向方氏,目光如刀:“你聽見了?瑾兒教人讀書,先生都知道,還誇他教得好。你兒子考不過人家,不怪自己不用功,倒怪別人用妖法?”
他又看向沈伯昌,語氣更重了幾分:“你們倒是給我說說,什麼妖法能把人教成第二名第三名第西名?”
方氏嘴唇動了動,還想辯駁,卻被沈伯昌一把攥住了手腕。那力道之大,讓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出聲。
“爹,是璋兒自己不爭氣,回去我教訓他。”沈伯昌低聲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阿爺哼了一聲,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早己涼透的茶盞,又放下。
“都下去吧。老大,管好你媳婦,別整天鬧得家宅不寧。咱們沈氏宗族也曾是名門望族,沒出過什麼妖啊怪啊的,也別從她嘴裡生出這些是非來。”
眾人魚貫而出。方氏經過沈瑾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終究沒敢說什麼,被沈伯昌拖著走了。沈璋低著頭快步走過,連看都不敢看沈瑾一眼。
倒是二伯母走到門口,回頭衝沈瑾點了點頭,那目光裡有感激和肯定。
”。下留你,兒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