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這東西,就像春天的野草,一夜之間就能長滿整個村子。
最先傳開的地方,是村頭那口老井。
天剛矇矇亮,幾個婦人便聚在那裡洗衣淘米。
方氏挎著籃子走過去,腳步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三分擔憂,兩分欲言又止,還有五分是“我本不想說,但為了大家好不得不說的”的關切。
“哎呀,方嫂子來了。”一個姓錢的婦人主動搭話,“聽說你家璋兒這次月考不太理想?彆著急,孩子還小呢。”
方氏嘆了口氣,搖搖頭:“我倒是不急璋兒,急的是另一樁事。”
幾個婦人都豎起耳朵。
“你們說,一個六歲的孩子,入學才兩個月,就能考第一,還能教別人考第二第三第西......”方氏壓低了聲音,“這事兒,怎麼想怎麼邪性。”
錢氏手裡的棒槌停了下來:“方嫂子,你是說......沈家三房那個小的?”
“可不就是他。”方氏西下看看,湊近幾步,“我那三侄兒,以前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話都不會說幾句。自從年前除夕夜發了場燒,醒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說話做事,哪像個六歲的娃娃?”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琢磨著,這怕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給......附上了。”
“嘶……”幾個婦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能吧?”一個年輕些的媳婦遲疑道,“我看著那孩子挺正常的,見人就叫嬸子大娘,怪懂事的。”
“懂事?”方氏冷笑一聲,“六歲的孩子太懂事了,那才叫不正常。我家璋兒六歲的時候,還光著屁股滿村跑呢。”
方氏看向眾人,壓低聲音:“你們誰見過六歲的孩子蹲在牆角偷聽幾天就會背書的?誰見過六歲的孩子能把別人教成第二第三的?誰見過六歲的孩子讀書兩月就能參加童聲試?”
婦人們面面相覷。
錢氏猶豫著說:“倒也是......我家清兒跟著他讀書,這些日子是長進了不少。我原以為是先生教得好,可先生教了這些年,怎麼從前不見長進?”
“這就對了。”方氏一拍大腿,“先生教了這些年都沒用,他一教就有用,這不更說明問題?”
她嘆了口氣,滿臉憂色:“我也不是要害那孩子,到底是我侄兒。可這事兒要是真的,禍害的可不是他一個人。跟在他屁股後頭讀書的那幾個孩子,萬一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咱們當孃的,能眼睜睜看著?”
這話戳中了幾個婦人的心窩子。
錢氏臉色變了變,匆匆把衣裳往盆裡一塞:“我、我先回去了,家裡還燉著湯呢。”
其他幾個婦人也各自散了,可那些話,卻隨著她們走街串巷,傳遍了整個村子。
從這天起,沈瑾發現,村裡的氣氛變了。
走在路上,那些從前會笑著打招呼的嬸子大娘,見了他就繞道走。實在繞不開的,勉強扯出個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反倒帶著幾分躲閃和畏懼。
更讓他心裡發涼的,是私塾裡的變化。
那天他照常去雜物房等沈璜幾個,等了半天,只等來了沈璜一個人。
“他們呢?”沈瑾問。
沈璜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半天才憋出一句:“狗蛋他娘不讓他來了。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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