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眾人回頭，看見沈廣德站在院門口。他的身後，跟著沈仲興、劉氏，還有被劉氏緊緊護在身後的沈璜。
阿爺一步一步走進來。他的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比剛才給沈叔和讓路時還要恭敬。
他走到劉神婆面前，站定。
“誰請你來的？”
劉神婆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看向方氏。
“阿公，這位就是劉神婆，方圓百里最有名的。”方氏笑得一臉諂媚，“人家輕易不出山的，我是託了好幾層關係才請來的。”
阿爺沒理她，目光仍定在劉神婆身上：“我問你，誰請你來的？”
那聲音不高，卻像臘月的冰碴子，凍得劉神婆一哆嗦。她幹這行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最怕的就是這種，不吵不鬧，卻讓人脊背發涼。
“是……是……”她的手指悄悄往旁邊指了指。
方氏臉上的笑僵住了。
阿爺這才轉過頭，看向大兒媳。那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失望。這種失望，比罵人還讓人難受。
“請神婆來做什麼？我沈家沒人生病。”
方氏強撐著笑臉：“阿公，您有所不知。瑾兒那孩子，六歲就能考第一，還能教別人讀書，這事兒太邪性了。我尋思著，別是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請神婆來看看，求個心安。”
“放屁！”
二伯母劉氏聽到這話當場就炸了，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大嫂，你少在這兒裝好人！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看你心裡才不乾淨！”
她一把拽過沈璜，指著兒子的腦袋：“我家璜兒，以前背書磕磕巴巴，先生天天罵。跟著瑾兒讀了半個月，這回月考考了第三！你要是說這是中邪，那你讓先生把第三名收回去？讓璜兒繼續當笨蛋？”
劉氏越說越氣，往前逼了一步：“我記得你家璋兒去年發燒，也請過神婆吧？那時候你怎麼不說璋兒中邪？”
方氏臉色由白轉青。
“怎麼，你家璋兒發燒就是生病，瑾兒教我家璜兒考第三就是中邪？”劉氏冷笑，“大嫂，你這雙標也忒明顯了些！”
“二弟妹，你、你胡攪蠻纏！”方氏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我胡攪蠻纏？”劉氏一挺胸，“那咱們就讓鄉親們評評理！瑾兒教璜兒讀書，我沒給過一文錢，璜兒考好了，我感謝瑾兒還來不及呢。我不感謝就算了，還往人家頭上扣屎盆子！這是什麼道理？”
圍觀的人群裡傳來竊竊私語。那些目光落在方氏身上，帶著審視和懷疑。
是啊，人家教你家孩子讀書，沒收錢沒要東西，把笨孩子教聰明了，你不感激也罷了，反而說人家是妖怪？
這叫什麼道理？
方氏被這些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卻仍強撐著：“我、我也是為了大家好……”
“為了大家好？”
周先生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個人，那人六十來歲，面容清瘦，頜下幾縷長鬚，正是沈氏宗族族長、本村裡正沈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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