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聽著,心裡對這位先生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散學後,雜物房裡,氣氛比從前更認真了。
沈璜不再扯著嗓子亂喊,而是壓低了聲音,一句一句地背。沈璋講書講得更細緻,把每個字的意思都掰開揉碎了講。狗蛋也不偷懶了,沈清更是恨不得把手指頭磨破,一遍一遍在地上劃拉。
沈瑾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把大家往正道上引。
這天,沈璋講完《論語·述而》裡“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這一段,忽然停下,看向沈瑾。
沈瑾被他看得一愣:“怎麼了?”
沈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你緊張嗎?”
雜物房裡安靜下來。
沈璜幾個都看著沈瑾。
沈瑾想了想,點點頭:“有一點。”
沈璋又問:“那你怎麼不表現出來?”
沈瑾笑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參加高考時的樣子。那時候他也緊張,緊張得手心冒汗,緊張得一夜沒睡好。可進了考場,看見試卷的那一刻,那些緊張就全沒了。
只剩下做題。
他想了想,說:“因為我知道,緊張沒用。該會的還是會,不會的還是不會。與其緊張,不如把會的都寫出來。”
沈璋愣住了。
他喃喃地重複了一句:“與其緊張,不如把會的都寫出來......”
狗蛋在旁邊插嘴:“那要是都不會呢?”
沈清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會不會說話!”
狗蛋摸著腦袋嘿嘿笑。
沈瑾也笑了,說:“要是都不會,那就更不用緊張了。反正不會,緊張也沒用。”
幾個孩子都笑了,連沈璋的嘴角也彎了彎。
笑完了,沈璋忽然站起來,對著沈瑾,認認真真地作了一揖。
沈瑾一怔:“你這是幹什麼?”
沈璋首起身,聲音有些發澀:“謝謝你......讓我來這兒。”
雜物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瑾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這個十三歲的少年,這些日子變了很多。不再趾高氣揚,不再陰陽怪氣,只是悶頭讀書,偶爾講書給弟弟們聽。
他爹捱了杖責,他娘被禁足,他自己站出來指認親爹,這些日子在家裡、在村裡,不知道要受多少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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