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抬起頭，對上王縣令的眼睛。
他知道，該說正事了。
沈瑾深吸一口氣，把早己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
“縣尊大人，學生今日來，還有一事相求。”
王縣令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說：你果然還有別的事。
“學生在華亭縣沈家莊住著，村北有一片山坡，荒了不知多少年。學生在上面發現了不少藥材，想租下來種植。可昨日學生讓家裡人去談租約，里正卻變卦了。說是有人也要租，讓學生家裡出價競租。”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坦然地對上王縣令的眼睛，“學生斗膽想問一句，那片山坡是村裡的公地，租給誰、怎麼租，可有規矩？若是有人仗勢欺人、強買強賣，縣衙管不管？”
王縣令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不重，卻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人心上。
“你是說，有人截你的胡？”
沈瑾點頭：“是。而且那人還託人給學生帶了一句話，‘六歲娃娃，好好讀書便是，別把手伸得太長。’”
王縣令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沈瑾，目光裡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東西。他在官場混了二十年，太清楚這種話的分量了。這不是搶生意，是威脅。一個六歲的孩子，被人威脅了。
“你知道是誰？”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沈瑾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學生不敢妄加揣測。可學生縣試之後，得罪過一個人。馮教諭。”
王縣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瑾繼續說：“學生聽說，馮教諭在松江府城裡有一門姻親，姓周，開著一家叫‘文匯堂’的書坊。還聽說，馮教諭的族兄，在松江府同知衙門裡做書吏。學生的訊息是從村裡傳過來的，那人能在半日之內就截了學生的租約，又給學生帶話，說明他在華亭縣也有人。”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他知道，王縣令聽懂了。
果然，王縣令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兩下，這一次敲得比剛才重。
“你來找本官，是想讓本官替你做主？”
沈瑾搖頭：“學生不敢。學生來找縣尊大人，是想把這些東西獻給縣尊大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幾張紙，“水車、肥料、輪作、藥材，這些東西，不只是沈家能用。整個華亭縣都能用。學生把這些東西獻給縣尊大人，由縣尊大人來推行。一能增加百姓收成，二能充實縣庫，三能……”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縣令，“三能成為縣尊大人的政績。”
這句話落地，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縣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的東西變了幾變。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他活了西十多年，見過的人不少，可這樣的六歲孩子，頭一回見。
“你獻給本官，那你沈家呢？那片山坡不要了？”
沈瑾早有準備：“學生當然想要。可學生知道，光靠沈家自己，保不住那片山坡。與其被人搶走，不如換個法子。”
他頓了頓，把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學生想請縣尊大人出面，把那片山坡租給沈家。租金照付，規矩照辦。可有了縣尊大人的名頭，那些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了。而學生每年從山坡上得的藥材，願意拿出一成，充入縣庫，算是學生孝敬縣尊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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