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過了,府試就在兩月之後。王縣令雖然親口說他“通過了”,可正式的榜單還沒出,還得在縣城再待五六天。這幾日的房錢飯錢,加上府試的盤纏,二十兩銀子打底。
還有璋哥、琦哥、璜哥,他們還在私塾唸書,束脩筆墨,哪一樣不要錢?往後鄉試、會試,那更是無底洞。
阿爺的養老錢,二伯母的嫁妝,璜哥攢了好幾年的零花,大伯母那對耳環……這些銀子,像一塊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他不能只花不掙。可怎麼掙?
畫插圖?周先生說過,那是旁門左道,是“有辱斯文”的事。萬一傳出去,名聲壞了,科舉這條路就走斷了。
可週先生也說過,可以託人賣給書坊,署個假名……
沈瑾想著想著,腳下慢了半步。
阿爺走在前頭,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那目光裡有些擔憂,卻沒有催促。他就那麼站著,等著。
沈瑾抬起頭,對上阿爺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了,卻還是亮亮的,像兩盞老舊的燈籠,照得不遠,卻一首在那裡。
“阿爺。”他忽然開口。
阿爺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沈瑾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瞬。
“孫兒在找賺錢的路子。”
阿爺愣住了。
“賺錢?”他的眉頭皺起來,“你一個六歲的娃娃,找什麼賺錢的路子?好好讀書就是最大的正事。”
沈瑾搖搖頭:“阿爺,讀書要花錢。縣試過了要府試,府試過了要院試,往後還有鄉試、會試。這些都要花錢,花很多錢。”
阿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來。
沈瑾繼續說:“阿爺的養老錢,二伯母的嫁妝,璜哥攢了好幾年的零花,還有大伯母那對耳環……這些銀子,孫兒不能白花。孫兒得想辦法,讓這些銀子生出更多的銀子來。”
阿爺看著他,目光復雜至極。這個孫子,從除夕夜到現在,讓他開了無數次眼。每一次,他都以為這個孫子己經夠厲害了。可每一次,這個孫子都讓他看見更厲害的一面。
“你想怎麼賺?”阿爺問,聲音有些沙啞。
沈瑾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那本從周先生處借來的《二十西孝圖說》,翻開其中一頁,指著那幅粗糙的插圖。
“阿爺,您看這畫。”
阿爺低頭看去。那幅畫畫的是“哭竹生筍”,孟宗在竹林裡哭,地上冒出幾根筍。可那孟宗的臉畫得模糊不清,竹子的線條歪歪扭扭,整個畫面說不出的彆扭。
沈瑾說:“這種畫,孫兒能畫。而且能畫得比這個好。”
阿爺抬起頭,看著他。
沈瑾繼續說:“方才那賬房先生說,書肆裡的書,一本能賺一兩分銀子。孫兒若是能畫插圖賣給書肆,一本哪怕只分一釐,印上幾百本,也能換些銀子。”
不待阿爺回答,沈瑾嘆氣道,“可那周先生不是說,這事有辱斯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