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好了?”
沈瑾點點頭,把那幅畫遞給他。
阿爺接過來,走到窗邊,對著最後一點天光看了半天。他看得很認真,粗糙的手指順著那些線條輕輕劃過,像是在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這孟母……”他的聲音有些異樣,“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沈瑾沒有回答。
阿爺也沒再問。他捧著那幅畫,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畫小心地放回桌上。他伸手在沈瑾肩上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卻讓人心裡踏實。
“好孩子。”阿爺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娘看見了,不知道得多高興。”
他沒有再說下去,轉身走出去,片刻後端了一碗熱飯回來,放在他手邊。
“先吃飯。畫了一下午,餓壞了吧?”
沈瑾點點頭,端起碗,慢慢扒著飯。飯是白米飯,上面蓋著炒青菜和一小塊鹹魚,是客棧裡最便宜的吃食。可他吃得很香,一粒米都沒剩。
阿爺又蹲回門口,點起旱菸袋。煙霧繚繞中,他忽然開口。
“你娘嫁到沈家那年,才十七歲。”
沈瑾抬起頭。
阿爺沒回頭,只是望著院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緩緩地說:“那時候你爹老實,話少,人也悶。村裡人都說,這姑娘嫁虧了,怎麼挑了這麼個木頭疙瘩。”
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
“可她一句怨言都沒有。每天起早貪黑地幹活,紡線、織布、做飯、洗衣,沒見她閒過。生了你們姐弟倆,更忙了,可還是那句話都不說,就是悶頭幹。”
“有時候我看著她,心裡也不是滋味。老三那個悶葫蘆,也不知道心疼人。可她說,他爹對她好,只是不會說。”
阿爺轉過頭,看了沈瑾一眼,“她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
沈瑾捧著碗,一口飯含在嘴裡,半天咽不下去。
阿爺收回目光,繼續望著院子,“所以啊,瑾兒,你好好讀書。將來考中了,讓你娘也享享福。”
沈瑾使勁點頭。他把那碗飯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吃完飯,他又坐回桌邊,拿起筆。這一次,他沒有畫新的,只是盯著那幅“孟母三遷”看了很久。
看著看著,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前世小時候,母親給他買過一本識字讀物。那本書不厚,巴掌大小,每一頁印著一個大字,旁邊配著花花綠綠的圖畫。“日”字旁邊畫個紅太陽,“月”字旁邊畫個彎月亮。
啟蒙插圖能賣錢,那識字讀物呢?
要是把常用的字都配上圖,編成一本《開蒙雜字》,比那些乾巴巴的《三字經》好記得多。那些不識字的人家,給孩子買一本,既能看圖,又能認字,不比買那些看不懂的經書強?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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