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瑾就被阿爺叫醒了。
“起來,穿整齊些。”阿爺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遞給他,又幫他理了理衣領,“今天去書肆,得有個樣子。”
沈瑾點點頭,把昨夜畫好的幾幅插圖仔細疊好,貼身放著。除了那幅“孟母三遷”,他又畫了“黃香溫席”和“孔融讓梨”,都是啟蒙書裡最常見的典故。
阿爺蹲在門口等他,手裡攥著旱菸袋,卻沒點火。沈瑾注意到,阿爺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阿爺,您緊張?”
阿爺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粗糙的手掌攤開又攥緊,攥緊又攤開。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澀。
“阿爺這輩子,雖然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但書肆這些文人場所……”他頓了頓,看向沈瑾,“可你的事,阿爺硬著頭皮也得去。”
沈瑾心裡一暖,走過去挨著他蹲下,“阿爺,您就按咱們昨晚商量的說。掌櫃問什麼,您就說什麼。旁的,有孫兒呢。”
阿爺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這孩子,才六歲,說出來的話卻比大人還穩當。
“走。”
書肆剛開門不久,人還不算多。
掌櫃正站在櫃檯後面,撥著算盤珠子算賬。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目光在阿爺臉上掃過,又落在沈瑾身上,眉頭微微挑了挑。
這爺孫倆,他有印象。
昨日下午,這孩子在書架前站了小半個時辰,把那些帶插圖的啟蒙書翻了個遍,最後卻什麼都沒買。當時他就多看了幾眼,一個農家老漢帶著個六歲娃娃,在書肆裡待那麼久,想不注意都難。
“二位又來了?”掌櫃放下算盤,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笑,“今日想買點什麼?”
阿爺攥緊了手裡的布包,喉嚨動了動。他活了六十三年,南闖過北,什麼陣仗沒見過?可此刻站在這書肆裡,面對著這個精明的掌櫃,他竟緊張得手心冒汗。
“掌櫃的,老漢不是來買書的。”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咬字還算清楚,“老漢是來......是來賣點東西。”
掌櫃眉頭一挑:“賣東西?賣什麼?”
阿爺把布包放在櫃檯上,開啟。裡面是那三幅畫,疊得整整齊齊。
掌櫃低頭看去。第一幅,“孟母三遷”。第二幅,“黃香溫席”。第三幅,“孔融讓梨”。
他的眼睛慢慢亮了。
那些線條,比他書肆裡賣的那些插圖精細得多。人物的神態、衣褶的走向、景物的佈局,處處透著講究。尤其是那孟母,眉眼間的溫柔與期盼,像是活的一樣。
“這是誰畫的?”掌櫃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阿爺。
阿爺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忽然想起昨晚沈瑾叮囑的話,“阿爺,您就說您畫的,旁的交給孫兒。”
“是......是老漢畫的。”他說完,臉上燒得厲害。
掌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阿爺心裡發毛。他幹了一輩子農活,最怕的就是這種笑,笑得你心裡沒底,不知道他信了還是沒信。
“老丈,您畫的?”掌櫃把那幅“孟母三遷”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這線條,這神韻,不是畫了一二十年畫的人,畫不出來。您一個種地的老漢,哪裡來的這功夫?”
。涔涔汗冷背後,了住愣爺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