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父，大伯母，侄兒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伯昌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澀得像生鏽的鐵：“你……你說。”
沈瑾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侄兒知道，大伯父這些年……做了些錯事。可侄兒也知道，大伯父這些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二伯下地。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夜裡疼得睡不著，卻一聲沒吭。”
沈伯昌的身體猛地一僵。
“大伯母被禁足那些天，侄兒聽二伯母說，她抄《女誡》抄得手指都腫了，夜裡偷偷哭了好幾回。可每次碰見侄兒，還是那副刻薄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方氏低下頭去，肩膀微微發抖。
沈瑾繼續說：“可侄兒去縣試那天，大伯母把陪嫁的耳環塞給侄兒。侄兒知道，那是她最值錢的東西。她嘴上說‘別給我丟人’，可侄兒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的。”
方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往下砸。
沈瑾看著她，聲音更輕了：“大伯母，侄兒不怪您。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鎖了很久的東西。
方氏“哇”的一聲哭出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撲過來，一把抱住沈瑾，抱得死緊，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愧疚、委屈、後悔，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瑾兒……瑾兒……大伯母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沈瑾沒有掙開，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沈伯昌坐在那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他想說點什麼，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想說他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不是去賭坊，是害自己的親弟弟、親侄兒。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伸出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沒有躲。
他抬起頭，看著沈伯昌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淚。
沈瑾笑了，笑容很輕很淡。
沈伯昌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阿爺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幕，沒有打斷。他手裡的旱菸袋早就滅了，菸嘴叼在嘴裡，半天沒動一下。
他目光從大房移到二房，又從二房移到三房，最後落在沈瑾身上。
“瑾兒。”
沈瑾站起身，走到阿爺面前。
“你聽見了。”阿爺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你大伯、二伯、你爹，都願意供你讀書。你大伯母、二伯母，也願意。這個家，雖然窮，雖然鬧過，可到了要緊時候，心是在一塊兒的。”
沈瑾點頭，眼眶有些發酸。
阿爺又說：“你記住，往後你飛黃騰達了，別忘了，這個家，這些人是拿什麼託你的。”
沈瑾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了住記兒孫，爺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