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坐在他旁邊,看著兩邊的田野一點一點往後退。遠處有農人在田間勞作,偶爾首起腰來,朝他們這邊望一眼。
日頭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
府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
城牆很高,青磚灰瓦,城門洞開著,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有挑擔的,有趕車的,有牽驢的,還有穿著長衫、揹著書箱的讀書人。城門上方掛著一塊石匾,刻著“松江府”三個大字,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沈伯昌付了車錢,扶著周先生下了車。
三個人站在城門口,看著這座比華亭縣城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府城,一時都有些恍惚。
“先找住處。”周先生第一個回過神來,“劉二癩子說的那間房子,在城南。咱們先去城南。”
沈伯昌點頭,提著行李往前走。
城南比城北舊些,房子也矮些,街道也窄些。可這裡離考場近,走路不到一刻鐘。巷子裡的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藤。
劉二癩子說的那間房子,在一條小巷的盡頭。院門是木頭的,油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斑駁的木頭,門環上鏽跡斑斑。門虛掩著,沈伯昌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縫隙里長滿了青苔。正屋三間,左右各有一間廂房。屋子雖然舊,可收拾得還算乾淨,灶臺上有用過不久的痕跡,水缸裡還有半缸清水。
沈伯昌把行李放下,西處看了看,點了點頭:“還行。比住客棧強,至少清靜。”
周先生也點了點頭,在正屋的椅子上坐下,長出了一口氣。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臉色終於不那麼蒼白了。
沈瑾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座陌生的院子,心裡卻忽然踏實了。
不是因為它多好,是因為它安全。馮家的人再大膽,也不敢在居民區裡明目張膽地動手腳。而且這地方偏僻,不惹眼,不容易被人盯上。
他轉過身,看著沈伯昌:“大伯,您去打聽一下,考場附近的街道、店鋪,還有詩會的事。先生身體不好,讓他歇一歇。”
沈伯昌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口。
沈瑾走進正屋,在周先生旁邊坐下,倒了一碗水遞過去。
“先生,您喝口水。”
周先生接過水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沈瑾,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瑾兒,你覺得今日車軸斷了,是意外嗎?”
沈瑾搖頭:“不是。斷口太整齊了,是有人鋸過的。”
周先生點了點頭:“老夫也這麼想。馮家的手,比老夫想的還長。他們知道你今日出發,知道你走的哪條路,甚至知道你僱的哪輛車。這說明什麼?”
沈瑾的心沉了沉:“說明府城裡有人在盯著咱們。”
“不止是盯著。”周先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們在你還沒到府城之前,就己經布好了局。車軸斷了,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會有第二步、第三步。”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到了府城,他們更不會善罷甘休。這幾日,你少出門,出門也要讓你大伯陪著。詩會的事,老夫去打聽,你別自己去。”
沈瑾點頭:“學生明白。”
他知道,馮家既然在路途上設計了“意外”,那後續的手段只會更加激烈、更加隱蔽。從斷車軸到換考籃,從調卷子到改號舍,每一步都可能藏著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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