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癩子。
阿爺收回目光,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叔公,各位叔伯嬸孃,孫兒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一愣,齊刷刷地看過去。
沈瑾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阿爺身邊。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小棉襖,頭髮有些亂,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沒有害怕,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
沈義根低頭看著他,眉頭皺了皺:“你是廣德家那個小孫子?考了縣試第三名的?”
“是。”沈瑾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孫兒沈瑾,見過叔公。”
沈義根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沈瑾首起身,轉向人群。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李寡婦、劉二癩子、幾個年輕後生、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那些目光裡有憤怒,有嫉妒,有貪婪,還有幾分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各位叔伯嬸孃,山坡是沈家租下來的,租期二十年,每年五兩銀子,白紙黑字,里正蓋了印,縣衙備了案。這事兒,里正知道,族長爺爺也知道。孫兒想問一句,沈家租山坡,犯了哪條王法?”
人群裡安靜了一瞬。
李寡婦第一個跳出來:“沒犯王法!可那是村裡的公地!你家租下來了,就是你家的了?那我們這些村裡人,連上山砍柴都不行了?”
“就是!憑什麼?”
“吃獨食,不地道!”
聲音又起來了,比方才還大。
沈瑾沒有慌。他等那些聲音漸漸歇了,才開口:“李嬸子,侄兒問您一句,您家去年在村東頭開了一片荒地,種了半畝黃豆。那片荒地,也是村裡的公地。您種了黃豆,賣了錢,可曾分給村裡人?”
李寡婦一愣,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沈瑾又看向另一個婦人:“張嬸子,您家在屋後搭了個雞棚,養了十幾只雞。那塊地,也是村裡的公地。您賣了雞蛋,可曾分給村裡人?”
張嬸子的臉漲紅了,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沈瑾的聲音不急不緩:“各位叔伯嬸孃,村裡的公地,誰家沒佔過?誰家沒用過?沈家租山坡,是交了租子的。一年五兩銀子,二十年一百兩。這筆錢,是充入村庫的。修橋補路、賑濟孤寡,都用得著。沈家沒有白佔村裡的便宜。”
人群裡安靜下來。
那些方才還在吵吵嚷嚷的人,此刻都不說話了。他們當然知道自己家也佔過公地,只是不說罷了。可被一個六歲的孩子當眾點出來,臉上還是有些掛不住。
沈義根拄著柺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瑾哥兒說的,是實情。村裡的公地,誰家都用過。可你家這回不一樣,山坡上的藥材,不是一年兩年的收成,是年年都有的。你家獨佔了這個好處,村裡人眼紅,也是實情。”
他頓了頓,看著沈瑾,“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說說,這事兒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