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沈家院門外就站滿了人。
李寡婦來得最早，天不亮就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舊衣裳，頭髮卻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一把鋤頭，指節捏得發白。看見沈瑾推門出來，她的臉騰地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沈瑾笑了笑：“嬸子，吃了沒？”
李寡婦愣了一下，使勁點頭：“吃了吃了！瑾哥兒，我……我昨天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沈瑾搖搖頭：“嬸子能來幫忙，侄兒高興還來不及呢。昨天的事，過去了。”
李寡婦的眼眶紅了，低下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王老六和劉三也來了，一人揹著一個竹簍，手裡攥著鋤頭，臉上帶著笑。王老六身後還跟著他兒子王大壯，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虎頭虎腦的，見了沈瑾就喊：“瑾哥兒！我也來幫忙！”
沈瑾看著他，笑著點頭：“大壯哥來了，正好，正缺人手呢。”
王大壯撓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人越聚越多。有扛鋤頭的，有背竹簍的，還有幾個空著手的婦人，說是來幫忙做飯的。二伯母劉氏扯著嗓子指揮她們搬灶具、生火，灶房裡很快飄出炊煙的香氣。
沈瑾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人。昨晚他們還堵在院門口吵吵嚷嚷，今天一早就扛著傢伙來幫忙了。不是他們變了，是他們想通了。跟著他們幹，有工錢拿，有飯吃，還能學認藥，比鬧事強一百倍。
阿爺從堂屋裡走出來，站在沈瑾身邊，看著滿院子的人，沒有說話。他把旱菸袋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散開，露出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那臉上的表情很淡，可眼底有一種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阿爺。”沈瑾叫了一聲。
阿爺低下頭看著他。
“孫兒上山了。”
阿爺點了點頭，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沒躲。
沈瑾轉身，朝人群走去。
沈仲興己經背好了竹簍，腰間別著柴刀，手裡攥著鋤頭。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都是村裡的莊稼漢，一個個精神抖擻，像是要去打一場大仗。
“二伯，走吧。”
沈仲興悶聲應了，大手一揮：“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村北走。走到村口時，老槐樹下蹲著一個人，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子裡，正是劉二癩子。看見他們過來，他猛地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沈瑾停下腳步，看著他：“二癩子叔，您也來？”
劉二癩子的臉漲得通紅，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瑾哥兒，我……我能來不？”
沈瑾笑了：“能啊。怎麼不能？二伯，給二癩子叔一把鋤頭。”
沈仲興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可他沒有說什麼，從身後抽出一把鋤頭，遞過去。劉二癩子接過鋤頭，手都在抖，眼眶紅紅的，低著頭跟在隊伍最後面。
山坡上，晨光正好。
沈瑾站在昨天那株丹參旁邊，看著眼前這些人。有李寡婦，有王老六，有劉三，有王大壯，有劉二癩子，還有七八個叫不上名字的村裡人。他們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揹著竹簍，有的空著手，都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沈瑾深吸一口氣，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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