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把碗放下,伸出手,握住母親的手。那雙手瘦得只剩骨頭,指尖佈滿裂口,可握著他的時候,還是那麼有力。
“娘,會好的。”他說,“一切都會好的。”
林氏使勁點頭,抽回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沈瑾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東廂房的拐角處。月光灑了一地,像鋪了一層銀霜。
他關窗,重新坐回桌前。
明天要早起去學堂。周先生說了,府試之前,每天要多練一篇策論,不能偷懶。
他把三篇策論摺好,放進書包裡,又拿出一張新紙,研墨,提筆。
不是寫策論,是畫繡樣。
白天答應過母親她們,要多畫一些樣子。他想了想,決定畫一套“十二生肖”。
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每一個都畫得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老鼠不再尖嘴猴腮,而是一隻捧著花生的小胖墩;牛不再是田間勞作的苦力,而是一頭趴在草地上曬太陽的懶漢;龍不再是張牙舞爪的帝王象徵,而是一條盤成團、打著哈欠的小傢伙。
畫著畫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這些東西,要是放在前世,大概會被做成表情包。可在這個時代,它們會變成荷包上的繡樣、肚兜上的圖案、手帕上的點綴,會變成母親她們手裡的銀錢,會變成沈家往後的日子。
畫完十二張,他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窗外,月亮己經偏西了。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催著什麼。
沈瑾吹熄油燈,爬上炕。
沈蘭己經睡熟了,小丫頭蜷成小小的一團,發出輕輕的鼾聲,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他伸手幫她把被子掖好,動作很輕,怕驚醒她。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阿爺坐在堂屋裡,旱菸袋明明滅滅;母親站在灶臺前,手上全是裂口;父親蹲在門檻上,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大伯把賬本遞過來時,那雙顫抖的手;大伯母塞耳環時,那句“別給我丟人”;二伯扛著藥材下山時,那張黝黑臉上的笑;沈璜塞銅板時,凍得通紅的臉;沈璋跪在院子裡,指認自己親爹時的眼淚。
還有周先生說的那句——“別讓老夫的遺憾,變成你的遺憾。”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會的。他在心裡說。
不會讓先生的遺憾變成自己的遺憾。也不會讓阿爺的期盼落空,讓母親的眼淚白流,讓父親蹲了一輩子的門檻變成笑話。
他要考府試,考院試,考鄉試,考會試。
他要讓沈家改換門庭。
窗外,夜色漸漸淡了。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幾顆殘星還掛在西邊的山頭上,冷冷地閃著。
沈瑾的吹滅油燈,沉入一片安然的黑暗。
西廂房的燈滅了。
。來起亮剛剛才,火燈的家沈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