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的油燈亮到很晚。
沈瑾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周先生批改過的那幾篇策論。
白天己經修改重寫過了,可此刻在燈下再看那硃紅的批註,依舊格外刺眼,每一筆都像先生當時的語氣,不重,卻讓人心裡發緊。
“空。”“偏。”“重寫。”
他盯著這三個詞看了很久,然後提起筆,對三篇策論再次修改。
第一篇的空白處,他重新列了一個提綱。不是泛泛而談“民為邦本”,而是從華亭縣的實際出發。他想起阿爺減佃租的事,想起二伯說“雨水多,低窪地收成不好”,想起王縣令案頭那疊他獻上去的農事筆記。
這些,才是實實在在的“民情”。
他寫道:“華亭瀕海,地多低窪,每逢霪雨,禾稼盡沒。民有菜色而官不知,此非官不仁,實不知也。故曰:知民之疾苦,而後能固其本。”
寫完這一段,他自己讀了一遍,覺得比之前那句乾巴巴的“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有分量多了。
至少,考官看了會知道,這個六歲的考生不是背書的機器,是真的見過莊稼被淹、佃戶交不起租的樣子。
第二篇,關於農桑。
他把水車、肥料、輪作的內容壓縮成一小段,然後重點寫了這些技術推廣之後能帶來什麼——“田產倍增,則賦稅可減而庫不空;倉廩實,則盜賊不起而教化可行。”
周先生說得對,考官不想看你教他種地,想看的是你有沒有治國的見識。
第三篇,重寫的“教化之道”。
他從鄉約切入,寫如何以民治民、以善勸善。寫完最後一句“鄉約行則教化興,教化興則民風淳,民風淳則天下治”,他放下筆,把三篇文章並排擺在桌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比白天那三篇,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正要收拾筆墨,窗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瑾兒?”
是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沈瑾起身推開窗,看見林氏端著一碗熱湯站在窗外。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眼底的青黑,也照出她嘴角那抹淺淺的笑。
“娘,您還沒睡?”
“給你熬了碗湯。”林氏把碗遞進來,“喝了暖暖身子。”
沈瑾接過碗,是雞湯,上面漂著幾顆紅棗。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首蔓延到胃裡。
“娘,您也早點睡。”
林氏點點頭,卻沒有走。她站在窗外,看著沈瑾喝湯,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瑾兒,你大伯母今晚回去之後,哭了。”
沈瑾的手頓了頓。
“她一個人坐在東廂房的炕沿上,哭了很久。”林氏的聲音很輕,“你大伯問她怎麼了,她說不出來,就是哭。後來她說了一句——‘我這輩子,頭一回被人這麼信過。’”
沈瑾端著碗,沒有說話。
”。興高娘可。來不做娘,事的做你。強娘比也,強爹你比你“,笑著帶卻,淚有裡睛眼雙那下月,他著看氏林”,兒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