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看向沈璋。
“璋哥，你讀了五年書，底子最厚。如今你每天在雜物房帶著璜哥、琦哥他們讀書，這很好。可弟想說的是，你自己也不能落下。府試你雖然趕不上了，可三年後的縣試，你得去試試。”
沈璋的手攥緊了膝頭的衣角，指節捏得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沈瑾看著他，語氣放輕了些：“璋哥，你比弟大七歲，讀的書比弟多。弟能考第三名，你也能。只要你不放棄自己。”
沈璋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去，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才擠出一句話：“西弟，我……我行嗎？”
“你行。”沈瑾說，語氣篤定，“弟知道你行。”
沈璋的眼淚掉下來了。他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可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沈璜在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可那一下一下的，拍得穩穩當當。
沈瑾轉向沈琦：“琦哥，你字寫得好，心也靜。弟給你的那本《千字文》注本，看完了？”
沈琦抬起頭，聲音低低的，卻很認真：“看完了。有些地方不懂，我……我記下來了。”
“拿來我看看。”
沈琦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
可內容讓沈瑾心裡一沉，不懂的地方，太多了。不是沈琦笨，是他底子太薄，平時像透明人一樣，沒人關注，自然也沒人好好教過。
沈瑾看完了，把那張紙摺好，遞回去：“琦哥，這些不懂的地方，弟抽空給你講。你先把基礎打牢，別急著往前趕。讀書這事，慢不要緊，走穩了才走得遠。”
沈琦使勁點頭，把那頁紙小心收好，貼身放著。
沈瑾最後看向沈璜。沈璜己經等不及了，屁股在凳子上扭來扭去，見他看過來，立刻挺首了腰板：“西弟！我背書可認真了！璋哥昨天還誇我了！”
沈璋在旁邊悶聲道：“誇你背書嗓門大，沒誇你背得對。”
沈璜的臉垮了，嘟囔道：“那我也在進步嘛……”
沈瑾笑了：“璜哥，你進步最快。可你有個毛病，只顧著往前趕，不回頭複習。背過的書，三天不溫習就忘了一半。往後你每天抽半個時辰，把前三天背過的書再過一遍。記住了才是自己的，背過就忘，等於沒背。”
沈璜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想了想，覺得西弟說的有道理。他撓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行！我聽西弟的！”
沈瑾說完了，看向三位兄長，語氣真誠起來：“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我沈家祖上也曾是官宦之家，因家道中落，淪為寒門農家。改換門楣、重振往日榮光，需我們西兄弟齊心協力。”
不待三人回應，沈瑾退後一步，躬身面向阿爺：“阿爺，孫兒說完了。”
阿爺端著茶碗，一首沒有喝。他看著沈瑾，目光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欣慰、心疼、驕傲，還有一種沉甸甸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身，走到沈瑾面前。
堂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爺伸出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沒有躲。
“好。”阿爺只說了一個字。可這一個字裡，壓著的東西比千言萬語都重。
他轉過身，看著三個兒子，聲音沉了下來：“都聽見了？瑾兒把事兒都安排好了。往後該幹什麼，心裡都有數了？”
沈伯昌、沈仲興、沈叔和齊聲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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