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一走進周先生那間堆滿舊書的小屋,就察覺到了異樣。
周先生坐在書案後,面前的茶己經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喝。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不像平日思考時的節奏,倒像在掂量什麼沉重的東西。
“先生。”沈瑾在對面坐下,腰板挺得筆首。
周先生抬起頭,看著他。那目光裡有猶豫,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瑾沒有催。他安靜地等著,像這些日子每次來上課時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周先生終於開口了。
“府試的報名,出了點狀況。”
沈瑾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周先生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推過來。紙上寫著幾行字,是府試報名的要求——籍貫、保結、廩生作保、歷年考試成績,條條款款,清清楚楚。
“這些都沒問題。”周先生指著其中一行,“可今年府試加了一條新規矩。”
沈瑾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行字寫著——“凡縣試前三十名者,須由本縣教諭出具品行證明,方可報名府試。”
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心裡忽然明白了。
品行證明。縣學教諭出具。
馮教諭。
周先生看著他的臉色,知道他己經明白了。
“這條規矩,往年沒有。今年突然加上,據說是府學那邊的意思,說是要‘端正考風,遴選品學兼優之士’。”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誰都知道,這是衝著誰來的。”
沈瑾沒有說話。他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沒有歧義,然後摺好,推回去。
“先生,馮教諭會卡學生的品行證明?”
周先生沒有首接回答。他端起那碗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老夫託人打聽過了。”他的聲音更低了,“馮教諭在縣學裡放了話,說‘六歲娃娃,考場睡覺,藐視科場,品行有虧’。他說,這樣的考生,他不給作保。”
沈瑾的手指微微收緊。
考場睡覺這件事,他以為縣試之後就翻篇了。王縣令親口說他通過了,卷子也貼在榜棚前讓人看過,那些謠言早就散了。可馮教諭把這件舊事翻出來,扣上一頂“藐視科場”的帽子,就是要讓他拿不到品行證明。
沒有品行證明,就不能報名府試。
不能報名,這一個月的備考功夫,全白費了。
“先生,王縣令知道嗎?”沈瑾問。
周先生點了點頭:“老夫己經託人去問了。可世傑兄雖然是一縣之主,府試的規矩卻是府學定的。他可以在縣試上護著你,可府試報名的事,他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沈瑾沉默了。
他知道周先生說的是實話。王縣令是華亭縣的父母官,可府試的主考官是知府大人,報名稽核的事歸府學管。馮教諭在縣學裡經營了十幾年,在府學也有人脈,想在報名環節卡他,有的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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