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沈瑾,“你的文章,老夫覺得己經夠了。可文章是文章,考場是考場。你得在府試考場上,寫出比縣試更好的文章,好到讓陸知府覺得——這張品行證明,有沒有都不重要。”
沈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學生明白了。”
周先生看著他,目光裡的擔憂並沒有消散,反而更濃了些。
“還有一件事。”他說,聲音比方才更低了,“馮教諭不只是卡你的品行證明。老夫聽說,他還在府學那邊遞了話,說你的縣試文章有‘抄襲嫌疑’。”
沈瑾的手猛地攥緊了。
“抄襲?抄誰的?”
“沒有具體說誰。”周先生搖了搖頭,“他只是說,‘六歲娃娃寫不出這樣的文章,背後必有代筆’。這話不用證據,只要傳出去,就能在考官心裡種下一根刺。到時候你的卷子送到考官手裡,他們看的時候,就會帶著懷疑的眼光。”
沈瑾坐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不是官司,是輿論。馮教諭不需要證明他抄襲,只需要讓考官覺得“有可能抄襲”。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再好的文章也會打折扣。
“先生,學生縣試的卷子,王縣令那裡有存檔。馮教諭說學生抄襲,那他應該拿出證據——抄了誰的文章,哪一段,哪一句。空口白牙,憑什麼汙人清白?”
周先生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
“你以為馮教諭會在乎什麼證據?”他的聲音有些澀,“他是縣學教諭,在學政面前說話有分量。他說你抄襲,不需要證據,只需要‘疑點’。而你的卷子,最大的疑點就是——你才六歲。”
沈瑾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歷史,那些因為“太年輕”“太優秀”而被質疑的才子。有些疑點,不是你解釋得清的,因為它不是疑點,是偏見。
“先生,學生該怎麼辦?”
周先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老夫想了幾天,想出一個法子。”他的聲音很輕,“府試之前,縣學會有一個‘童生預考’。說是預考,其實是教諭對新晉童生的一次面試,考察學問,也考察品行。這是馮教諭到任後立的規矩,每年都有。”
他轉過身,看著沈瑾。
“馮教諭一定會在這場預考上為難你。可這也是你唯一的機會——當著縣學裡所有廩生的面,證明你的學問是真的,不是抄的。”
沈瑾的眼睛亮了起來。
當著眾人的面。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舞臺。馮教諭想在眾人面前羞辱他,他也可以在眾人面前證明自己。
“先生,預考什麼時候?”
“十日後。”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學生回去準備。”
周先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他只是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沈瑾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周先生的聲音,很輕,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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