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洗得發青的舊棉袍，手裡攥著旱菸袋。母親林氏站在灶房門口，眼眶紅紅的，卻沒哭。父親沈叔和蹲在門檻上，手裡的旱菸袋沒點。
沈璋站在阿爺身後，穿著一身半新的青布長衫，手裡攥著一本書。沈伯昌站在他旁邊，肩上揹著兩個包袱。
“走吧。”阿爺只說了一個字。
沈瑾走到阿爺面前，跪下去，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阿爺，孫兒走了。”
阿爺彎腰把他扶起來，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按了按。
“好好讀書。家裡的事，有阿爺。”
沈瑾走到母親面前，林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可她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她伸出手，把沈瑾衣領整了整，把那根鬆了的腰帶重新系了一遍。
“到了府城，好好吃飯，別餓著。天冷了多穿衣裳，彆著涼。”她低聲叮囑著，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慢，像是想多留他一會兒。
“娘，兒子記住了。”
林氏使勁點頭，退後一步，讓開了路。
沈叔和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沈瑾面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伸出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沒躲。
沈瑾看著父親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喉嚨一緊，叫了一聲：“爹。”
沈叔和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到了來信。”
沈瑾使勁點頭。
二伯母劉氏從人群裡擠出來，往沈瑾手裡塞了兩個煮雞蛋，雞蛋還冒著熱氣：“路上吃！剛煮的！”
二伯沈仲興站在她身後，悶聲道：“好好讀書。考上了秀才，二伯給你燉雞。”
大伯母方氏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看著沈瑾，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轉身的那一刻，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沈璜衝出來，一把抱住沈瑾，抱得死緊：“西弟！你一定要考上秀才！等我長大了，我也去府城找你讀書！”
沈瑾拍了拍他的背：“好。你好好讀書，我在府城等你。”
沈琦站在一旁，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沈瑾走過去，叫了一聲：“琦哥。”
沈琦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低低的：“西弟，你教我的那些記賬方式，我會好好學的。”
沈瑾點頭：“琦哥，你行的。”
沈蘭被林氏抱在懷裡，手裡抓著一個窩頭，啃得滿臉都是渣滓。
她看著沈瑾，忽然伸出小手，含糊不清地說：“哥哥，抱。”
沈瑾走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沈蘭被親得莫名其妙，愣了一瞬，隨即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哥哥，早點回來。”
沈瑾鼻子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轉過身，深吸一口氣，跟著大伯和沈璋往村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