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心。”周先生叮囑道，“到了考場，別跟人爭執。有人找你麻煩，別理他。進了考場，把自己的卷子答好，旁的什麼都不用管。”
沈瑾應了一聲，跟著沈伯昌出了門。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走到巷口時，沈瑾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小院的門口，周先生站在那裡，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揮手，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沈瑾。
沈瑾收回目光，跟著沈伯昌往前走。
考場在城東，雲間試院。
沈瑾到的時候，門口己經聚滿了人。穿長衫的、穿綢緞的、穿粗布的，各色人等都有。有的三五成群高談闊論，有的獨自一人悶頭看書，有的緊張得原地打轉，有的故作鎮定地搖著摺扇。
沈伯昌牽著沈瑾的手，在人群邊上站定。他的手心在冒汗，可攥得穩穩的。
“大伯，您回去吧。”沈瑾說，“考完了，侄兒自己回去。”
沈伯昌搖頭：“不回去。大伯在這兒等你。”
沈瑾看著他，沒有再勸。他知道，勸不動。大伯這個人，從前管賬的時候精於算計，可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日頭漸漸升高。
考場的大門終於開了。一個身穿官袍的官員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衙役。他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人群，清了清嗓子。
“時辰到！考生入場！”
人群立刻湧向門口。沈瑾提著考籃，跟著人群往裡走。門口有衙役搜身，考籃要開啟檢查，衣裳要翻看，連頭髮裡都要摸一遍。
輪到沈瑾時，那衙役愣了一下。
“六歲？”
沈瑾點頭，把考籃遞過去。衙役翻了一遍，又在他身上摸了摸，沒發現什麼，便擺擺手讓他進去。
沈瑾跨過門檻，走進雲間試院。
院子很大，青磚鋪地，古樹參天。正廳裡擺著幾十張矮几，整整齊齊，每張矮几上放著一個小木牌，寫著號數。考生們己經陸續入座，有的在研墨，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還在發抖。
沈瑾找到自己的位置——地字十二號，靠窗，光線不錯。他把考籃放下，取出筆墨紙硯，一樣一樣擺好。
左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色黝黑，手指粗短，一看就是幹慣農活的。他面前攤著試卷，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一個字都沒寫。
右邊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容白淨，穿著一身綢緞長衫，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他的考籃比沈瑾的大一倍，裡面裝的東西琳琅滿目，光是筆就有七八支。
那少年瞥了沈瑾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屑，又收回去了。
沈瑾沒有理會，閉上眼睛，開始默唸周先生教過的那些要點——進場的時間，搜身的規矩，答卷的格式，避諱的字眼。
一遍唸完，又念一遍。
“咣！”
一聲鑼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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