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考試,學生想提前半個時辰到達雲間試院。”
周先生眉頭一挑:“為什麼?”
“因為摺痕、夾帶,都是在考試之前動的手腳。如果他們第三場還要動手,最可能的時間就是進場之前、搜檢之時。學生提前半個時辰到達,能減少被人動手腳的機會。而且那時候人少,搜檢的衙役還沒那麼忙,也許能看得更仔細一些。”
周先生面露擔憂:“瑾兒,你身體吃得消嗎?要知道你才六歲。”
沈瑾語氣堅決:“吃不消也得吃。這是我唯一改變門第的路徑。”
周先生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好。我會和你大伯說,明天早起半個時辰。”
沈瑾心裡一鬆,正要道謝,周先生又開口了。
“瑾兒,還有一件事。”
“先生請說。”
周先生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遞過來。沈瑾接過,展開一看,是一張名單——上面寫著七八個人名,旁邊注著籍貫、身份。
“這些人,是老夫在府城的故交。有的是廩生,有的是貢生,有的是致仕的學官。他們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可在府城讀書人中間,說話有分量。”
周先生指著名單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地說:“這個姓林的,是老夫當年在府學時的同窗,如今在府城開了傢俬塾,門生不少。這個姓吳的,是老夫的舊友,在府衙做書吏,雖然官不大,可訊息靈通。這個姓鄭的……”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塊石頭,鋪在沈瑾前面的路上。
沈瑾聽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先生這些故交,有的幾十年沒聯絡了,如今為了他,要一個一個地去求、去託。這份恩情,太重了。
“先生……”他的聲音有些澀。
周先生擺了擺手,打斷他:“不必說。老夫這輩子,就這樣了。可你不一樣。你的路還長,老夫能幫一點是一點。”
他把那張名單摺好,塞進沈瑾手裡,“這些人,老夫會一一去拜訪。你不用出面,老夫替你遞話。等府試結束,你再一一去謝。”
沈瑾把名單貼身放著,鄭重地點頭:“學生記住了。”
窗外,月亮己經偏西了。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催著什麼。
周先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去睡吧。明日還要早起。”
沈瑾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周先生。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先生臉上,照出那一道道歲月刻下的紋路,也照出那雙眼睛裡從未熄滅的光。
“先生,學生一定會考中的。”
周先生看著他,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沈瑾轉身回屋。
躺在木板床上,他望著屋頂,把今天的事又過了一遍——摺痕、夾帶、撞翻考籃的人、文匯堂、馮教諭、王縣令、趙先生……一條一條的線,在他腦子裡織成一張網。
這張網,以前是馮家織來罩他的。
現在,他要反過來,用這張網去罩馮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