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瑾臉上。
“學生想請先生幫忙，查一個人。”
“誰？”
“那個在考場門口撞翻學生考籃的人。”沈瑾的聲音壓得很低，“學生當時沒看清他的臉，可學生記得他的鞋子——一雙黑色的布鞋，左腳的鞋尖有一個補丁。那樣的補丁，不是隨便誰都會打的。”
周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是說，那個人是被人僱來的？”
沈瑾點頭：“學生想，如果先生能託人查一查，那條街上有沒有人見過這樣一個穿補丁鞋的人，也許能找到線索。順藤摸瓜，說不定能查到是誰僱的他。”
周先生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老夫明日讓沈伯昌去打聽。府城雖然大，可一個鞋尖有補丁的人，不會太難找。”
沈瑾心裡一鬆，正要道謝，周先生卻擺了擺手。
“瑾兒，你說的‘查、盟、顯’三步，老夫都贊成。可你有沒有想過——馮家為什麼非要置你於死地？僅僅因為你讓馮景文丟了臉？”
沈瑾愣住了。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馮教諭是縣學教諭，秩未入流，可在華亭縣經營了十幾年，手眼通天。為了一個六歲孩子的幾句頂撞，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嗎？摺痕、夾帶、斷車軸、僱人撞考籃——這些手段，哪一樣不是要斷送他的前程甚至性命？
“先生的意思是……”
周先生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棵孤獨的老樹。
“老夫在府城打聽了些訊息。”他的聲音很輕，“馮教諭全名馮仲青，兄弟兩人，他本人僅育一女，馮景文為其弟馮仲良之子，家族僅此一男丁。原計劃待馮景文取中秀才，與松江府同知嫡女議親，可縣試時你致馮景文名譽掃地，松江府同知態度開始不明。”
他頓了頓，“馮景文是馮家唯一的希望，但你差點毀了。也差點斷送了馮家攀附權貴的政治聯姻。這己是深仇大恨，馮家勢必全方位打壓你。”
沈瑾的心猛地一沉。至此，他才真正明白馮家為什麼從藥材山坡、府試預考，到赴府一路都在設局——毀人前程如殺人父母，馮家必定不死不休。
“先生，學生該怎麼辦？”
周先生走回來，在沈瑾對面坐下，目光沉沉的。
“老夫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害怕。是要你知道——這場仗，比你預想的還要難打。可難打，不代表不能打。”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張夾帶的紙條，攤在桌上。
“這東西，是證據。馮家想用它來害你，可反過來，它也能成為你手裡的刀。你想想，如果查出來這支筆、這張紙條是從文匯堂流出來的，那文匯堂是什麼下場？私印夾帶、協助考生舞弊——這是殺頭的罪。”
沈瑾的眼睛亮了起來。
周先生繼續說：“還有那道摺痕。如果能查到是誰在卷子上做了記號，那個人供出幕後主使，馮家就脫不了干係。科場舞弊，不是‘品行有虧’的小事，是朝廷的大忌。陸知府那個人，最恨的就是這種事。”
他頓了頓，目光裡透出一種少見的狠勁，“所以，瑾兒，你不必怕馮家。你手裡有證據，有王縣令這條線，有趙先生的青睞。你要做的，不是躲，是把這些東西用好。”
沈瑾深吸一口氣，把那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不是躲，是把東西用好。
“學生明白了。”他站起身，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先生，學生還有一件事想求您。”
”。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