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松溪接過那疊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頁都反覆端詳。看完最後一頁,他把那疊紙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沈瑾。
“這幾篇文章,老夫收下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可老夫要問一句,你怎麼證明,這是你自己寫的?”
沈瑾早有準備。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紙上寫著上一場詩會上趙松溪出的那道題——“靜”。
“趙先生,您上次出的那道題,學生做了一首五言絕句。學生今日再以‘靜’為題,重作一首,請先生評判。”
趙松溪眉頭一挑:“好。你作。”
沈瑾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聲。
然後他睜開眼,提起筆,在紙上寫下:
“夜讀三更後,燈花落又開。
心隨書卷靜,風送雨聲來。
墨盡香猶在,詩成月滿臺。
誰知童子意,不為外人猜。”
寫罷,他放下筆,雙手捧起詩稿遞過去。
趙松溪接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
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音。
良久,趙松溪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沈瑾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好一個‘誰知童子意,不為外人猜’。”他把詩稿放在桌上,看著沈瑾,“你是在告訴老夫,你寫詩作文,不是為了讓人知道,是為了自己的心?”
沈瑾點頭:“學生不敢說自己的學問有多好,可學生寫的每一個字,都是自己的。問心無愧。”
趙松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的東西變了幾變。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好。”他說,“老夫信你。”
他轉向雅間裡的眾人,“各位都看見了。沈瑾當著大家的面,現場作詩,字字珠璣。這樣的人,需要找人代筆嗎?”
雅間裡響起一陣嗡嗡聲。有人在點頭,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看著沈瑾的目光從懷疑變成了佩服。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趙先生,學生有一事不明。”
沈瑾轉頭看去,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錦緞長衫,面容白淨,目光裡帶著幾分倨傲。正是上次詩會上那個刁難過他的錦衣少年。
趙松溪眉頭微微皺了皺:“說。”
那錦衣少年站起身,看著沈瑾,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沈小公子,你方才那首詩,確實寫得不錯。可學生想問一句,你府試三場的答卷,是在考場上一氣呵成的,還是回來之後修改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