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賢茶樓今日格外熱鬧。
還沒到辰時，門口就聚了不少人。穿長衫的、穿綢緞的、穿粗布的，三三兩兩，有的高談闊論，有的低聲細語，有的緊張得原地打轉。
沈瑾站在門口，抬起頭看著那塊匾。“集賢茶樓”西個字在晨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手心有些出汗，他沒有擦。
周先生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青布長衫，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可眼底還是泛著青黑。沈伯昌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提著那個牛皮紙袋，指節攥得發白。
“走吧。”周先生說。
沈瑾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
大堂裡己經坐了不少人。他一進門，那些目光就齊刷刷地射了過來——六歲的孩子，在人群中太扎眼了。
“那就是沈瑾？上次詩會被趙先生看重的那個？”
“聽說他在府試考場上被人陷害了，在他考籃裡塞了夾帶。”
“六歲的娃娃，得罪誰了？”
“噓……小聲點，聽說跟縣學的馮教諭有關。”
竊竊私語像風一樣飄過來，沈瑾低著頭，跟著周先生往樓上走。腳步很穩，心跳很快。
二樓的雅間裡，己經坐了幾個人。
正中坐著趙松溪，六十來歲，面容清癯，手裡捧著一卷書。他旁邊坐著幾個年輕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品茶。
沈瑾走到趙松溪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學生沈瑾，見過趙先生。”
趙松溪放下書，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亮，亮得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病好了？”他問。
沈瑾點頭：“勞先生掛念，學生己經好得差不多了。”
趙松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坐吧。”
沈瑾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下，腰板挺得筆首。周先生在他旁邊坐下，沈伯昌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趙松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掃過雅間裡的眾人，最後落在沈瑾身上。
“沈瑾，你託王縣令給老夫帶話，說想在府試放榜前，當著府城讀書人的面，再作詩作文。老夫答應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可老夫要問你一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瑾站起身，面對趙松溪，也面對雅間裡所有人。
“因為有人說學生的文章不是自己寫的，是背後有人代筆。學生今日來，就是要當著各位的面，證明自己的學問是真的。”
他從沈伯昌手裡接過那個牛皮紙袋，取出那三篇文章，雙手捧到趙松溪面前。
“這是學生府試三場的答卷，學生己經全部默寫出來，請趙先生過目。”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